宋时摇头,“让林家把庚帖拿回去,将军第一个决定的事就是子归和林家的亲事。”
只有坏了子归和林家的亲事,他才能义正言辞的惩罚二房,否则二房内心不服,迟早还是会生出事来。
毕竟晏贞英押上的是她的清白和性命。
“我真是个失败的母亲。”宋时悲沧,“你小时候我护不住你,你长大了我还是护不住你,我拿鱼目当珍珠,如果不是我,鱼目永远不会想到要取而代之珍珠。”
“她生母早逝,继母不慈,只有你这个伯母关心爱护她,把她教养成一位淑女,她辜负了你的善心,是她的错,你的善心没有错。”晏子归对宋时说,“我不怪你,你别往心里去,病还是要看的,如今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正需要你这位主母振作起来。”
“你怪我我心里还好受些。”宋时低声喃喃,“我这个娘当的太差劲了,你回来这么久,只会和你生气冷淡,你对我已经没有期待。”
晏子归迟疑地反握住她的手,手心相贴的潮热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女儿,我不文静,也不贤淑懂事,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她还是问出来。
她的桀骜不驯,她的直言不讳,是不是都让她难受。
宋时摇头,“你是我的亲女儿啊,看着你出现在我面前,像是做梦一样。”
“我只是担心你不适应京城的环境,这里的人事不像是嘉兰关那样简单,我怕你得罪人,怕你名声不好,怕你找不到好婆家。”
怕你进宫她不能时常见到。
怕你做妾屈居人下。
性子桀骜并没有不好,她就算有不适应也早就说服自己,至少嫁人了不会受人欺负。
“我希望你余生顺遂。”
她的心从没有一刻盼着晏子归不好,只是她这张嘴,说出来话只会让晏子归离她越来越远。
她们还没有培养出感情,她这个母亲的喋喋不休就显得有些烦人,关心也落不到实处。
“我会的。”晏子归握着她的手晃晃,“林家不行还有别家,你快些养好身体,再给我相看吧。”
宋时含泪点头。
等到诊脉开药,再到熬药看着她喝下休息,丁妙双和晏子归一同离开。
“二姑娘此举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丁妙双叹气,这也太大胆了。
“如果没有祖父,她这招是够用的。”晏子归苦笑,“她还是不了解祖父的为人,最恨被人胁迫。”
“本来两家关系好好的,林家被这么算计,只怕心里也对我们起了嫌疑。”朝中有人好做官,本来林家是很大的助益,怕以后会是阻碍。
“这不是没算计到嘛,先生不会记恨的。”
林中泽回到家中,看夫人一脸苦涩,就问今天不是去晏家定亲,怎么这个表情。
姜娘子把事一说。
林中泽倒吸一口凉气,“晏家只有老将军一个明白人。”
幸好,幸好。
“你儿子还想着娶子归呢。”姜娘子叹气,“我是说不通,你去说吧。”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此事不成,都是他的过错。”林中泽气道,“明晃晃的陷阱他要往里跳,你就在外面大江大河的救人,我都不说什么,晏家的池子,晏家的人都死光了不成,需要他去跳这个水,救这个人。”
“这是老将军明白,若是他不明白,这个儿媳妇我们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子归依旧是娶不到。
他现在站的位置被多少人盯着,他的儿子坏人清白却不娶,就是现成的靶子,到时候再说什么救人,情急之下,还有谁在乎。
现在没有子归,但好在也不用接受那个心思不正的女人和不怎么样的亲家。
“话是这个理,但是他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就慢慢接受,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们去哄他不成。”林中泽皱眉,“叫人看好他,最近就在家里好好读书,不要出门了。”
林楠不愿意吃饭。
姜娘子在门口叹气,林媛过来扶着母亲,“这事不会有转机吗?晏家既然有明白人,此事和子归无关,未必就不能成。”
“落水的是子归的亲堂妹,她们的父亲是亲兄弟,我的女儿失了清白没落着好,你的女儿却要风风光光大嫁,这是要结仇的。”姜娘子叹气,“我们是不在意,但是晏家不得不考虑,我们只能任凭他们的意愿行事。”
“那是那女子行事不端,自己做坏事还要怪别人不成?”林媛不服气。
“会做坏事的人,就会理不直气也壮,他们有他们的歪理,你有多少精力去和他们歪缠?”姜娘子看着远方,女子弱有弱的好处,她落水被林楠看了去,要是借此不想活,谁还会说她的坏?
只怪男子情薄,不肯负责。
第91章 好自为之
晏贞英没有扎在要害,看着可怖,止住血后就不碍事。
晏安邦说自己有血光之灾,要有至亲出家替他祈福,晏子归已经出过家了,就让晏贞英也出家修行一年。
虽然是惩罚,但是这个由头说出去,外人只会说晏贞英孝顺,晚一年说亲也没影响。
晏宁在水榭被晏安邦用马鞭抽了十五鞭,抽得一身没啥好肉,躺在床上养伤哎呦喂,闻听此后又连滚带爬地到玉梨院求情。
子不教父之过。
晏安邦罚他就行了,别罚晏贞英。
晏安邦气得又要倒回床上,“子归都可以出家,她不可以?她做出这等丑事来,我已经替她保全脸面,你还要如何?”
晏宁只说她是个可怜孩子,是他疏于照顾,才会让她被继母逼迫做下这等糊涂事。
“如今我这个当爹说话不好使了对不对?”晏安邦道,“既如此,就分家吧,你们出去单过,你自己的女儿爱怎么样怎么样,我管不着,我也不管。”
晏宁在分家和女儿出家之间选择了分家。
晏安邦也不生气,到这份上,气也没用了。
让晏辞去请老家的族老过来,再约着官府的人,到日子上门分家。
莫欢在一旁说晏宁糊涂,不分家,大人还在,怎么能分家,说出去要让人笑话。
晏宁心意已决,不分家,再在这家里住着又有什么意思。
“爹心里根本就不想要我。”晏宁压低声音,“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打心眼里不觉得我是你的儿子。”
“我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一家团聚,我娘也跟着我一起出去,不在这里碍眼生事,你们伉俪情深,当初又何必招惹我娘。”
晏宁从莫欢的冷遇开始也忍耐了许久,今日也算是找到由头。他不想再在这家当个外人。
“谁想做妾?谁想做妾生子?!”
晏安邦怒极反笑,“你还委屈上了。”
“之前你在这家享受的嫡子都比不上,现在享受不了了,就开始哭诉妾生子的委屈,不优待你就是亏待?”
“好了,别说了。”江采女劝慰晏安邦,生气上火,等下又要头疼半宿。
“我确实不想要你,如果不是你娘给我下药,这世上本来也该没有你。”晏安邦摇头,“你母亲常说要我给你机会,都是一样儿子,莫要做两样对待。”
“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你女儿,晏家其他人可有这种做派?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来会打洞,你们都继承了你娘的市侩算计,精明自私。”
“将军。”莫欢闻言跪倒在地,“将军要我死就是一句话,何必说这些,我一个人死不足惜,你说了这些话,他们可怎么活。”
“我再不堪,到底侍奉婆母到老,送她终天,我辛苦一生,难道连个体面结局都不能有吗?将军为何独独对我这么残忍。”
室内除了莫欢的哭声,再无人出声。
江采女见晏安邦呼吸渐重,扶他进去休息,晏辞扶起莫欢,“姨娘回去吧,今日之事不会有人提起的。”
“大郎。”莫欢握住他的手臂,“你向着你爹娘我不怪你,但是那么些年,我操持家务,侍奉你祖母,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你说说,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就算攀高枝,我自甘下贱要为人做妾,我罪不至死啊,他带着你母亲在塞外形影不离,恩爱一生,我在京城守活寡,我没说什么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但是你扪心自问,我对你们兄弟可有半分薄待,为什么不给我们母子活路?”
晏辞除了尴尬的点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为什么要他断父母辈的后宅事,他说了也不算啊。
晏宁起身,晏辞对他说,“等爹气消了,你再来跟他认个错,爹不会真的让你分家的。”
晏宁看他苦笑,“将军今天这么说了,我还有何脸面在这个家住下去。”
这家是分定了。
晏子归去看晏贞英,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见子归进来下意识就整理鬓发,很快意识到自己形容憔悴,整理鬓发也于事无补,就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