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江清月的师傅陈嘉鸣只带了她一位实习生。
王湛诧异了:“沈处也认识?”
沈青蹊:“她是我妹妹。”
在王湛眼神飘忽琢磨着一个姓沈一个姓江的时候,沈青蹊补充:“亲表妹。”
用三个字断送了王湛的遐想和筹码,他自以为给了岑阙天大的好处,没曾想江清月还有别的靠山。
明面的靠山。
“没听陈嘉鸣律师提起过啊?”王湛一瞬酒醒,没有乱了阵脚,称赞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江律师为人和沈处长一样低调。”
话题受阻,王湛也很识趣暂时收敛,招呼其他人去了。
沈青蹊推了推眼镜,“他的话什么意思?”
岑阙仿佛全然不以为意:“陈嘉鸣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留意着,他为人欺软怕硬,好应付。”
“我没问这个。”
岑阙扭头,等着他问。
“你和我妹妹碰过面?”
“知道她是我妹妹?”
岑阙不动声色,点头。
沈青蹊知道圈子就这么大,这很正常,但岑阙没主动提起过,架上王湛的话里透着股不明的暧昧,“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的社交能力你应该不必担心。”岑阙语气稀松平常,听不出什么。
工作这几两年,岑阙性情越发内敛,很难从他口中套话,沈青蹊索性不再追问,独自转着酒杯,想着过几天去看看江清月。
岑阙却主动碰了碰他的杯子,“你放心,我有分寸。”
沈青蹊一时也琢磨不出这话有几层意思,低声叹了句:“可是我妹妹没什么分寸。”
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谈一个,谈一个扔一个。
聚会中途,岑立本提前离席,王湛自然不能强留,组织大伙拍了合照,安排代驾送他们离开。
回到家,邝素英一进门便碎碎念:“你家里平时除了保洁是不是就没人来过了?我和你爸住进来,跟出差住酒店有什么区别?”
岑阙的房子是临江的平层,层高优越,视野开阔,近有两岸繁华楼宇、临江公园,远有寰山遥遥相望。宽大的落地窗内,纯正的意式装修如同照搬样板间,只能从装饰物窥探主人的一点喜好。
床头柜,书架,茶几上,处处可见“月”元素的摆件,设计精巧,风格迥异,显然是主人家经年累月四处淘来的。
岑阙把车钥匙扔在月牙型置物架上, “早些休息,明天我得出差,一早的航班,不用专门给我准备早餐。”
“怎么我们刚来你就要出差?”邝素英颇有微词,“如果打扰了你的生活,我们明天回海川就是了。”
岑阙没想到母亲会突然有脾气,淡声解释:“你们抽空过来我很高兴,出差是正常工作。”
话并不煽情,但他鲜少表达自己,一句“我很高兴”就让邝素英消了气,问道:“哪天回来?”
“那就好,刚好来得及,约了东州律协的罗主任吃饭。”
岑阙满不在意:“你们吃吧,不用等我。”
“那哪能行?”邝素英是带了目的的,“罗主任的女儿也会去,你不在,她和我们这些中老年聊什么?”
岑阙明白了母亲的心思,这是变相相亲。
律师晚婚是常态,更何况他本就还算年轻。
“我的感情生活方面您不用着急。”他给二老倒了水,放到茶几上,自己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邝素英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直接,也讶异于他似乎想谈一谈。
“你妈妈也不是着急,就是担心你,从上学到工作,从没听说你有谈恋爱,”岑立本站在窗边,回过身来,环顾这空阔的房子,“工作不能成为人的全部。”
邝素英点头,有些怅惘:“也怪我们,小时候对你太严格,缺少陪伴,让你对组建家庭没有太多期待,我们也不是想要你马上就结婚,人不一定要结婚,但不能一直孤独,你这个年纪了感情生活一片空白,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自己没教会你如何爱人,如何被爱……”
沉默良久,岑阙出声:“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一直以来,双亲擅长反思,对他的教育也十分开放包容,平等的沟通有效消解掉大部分争执,高质量的引导也塑造了他沉稳通透的个性,但缺失的那分“吵吵闹闹”让这个家庭呈现一种融洽有余但亲密不足的秩序感。
情感便是过于亲密的话题,岑阙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感情空白不是因为知道的少,而是坚守的多,”他不是不会爱,缺少恋爱经验也并非父母教育的失败,岑阙思量许久才表态:“这方面我有自己的进程,请相信我能处理好。”
短暂的家庭谈话结束,岑阙回主卧洗澡,简单收拾出差的行装,手机有消息提示,他瞥了眼,不是微信好友申请,便没有再理会。
她说要加他微信,或许又忘了。
屋里没开顶灯,墙面的“月色”照着岑阙孑然伫立的身影。
他的房间是整个房子唯一一处由他亲自设计的空间。
一道弧线把主卧背景墙分作上下两半,一轮“圆月”静静挂在右上方,仔细端详还能看到月球表面凹凸不平的灰白纹理,灯带从弧线后透出莹润的光,墙下一张双人床做悬浮设计,以素白床品整齐铺就,静卧其上,就像浮游于苍茫宇宙,仰望近在咫尺的月亮。
每一个晚上,月光均匀地洒在房间每一个角落。
第015章 换将 她打工卖的不是灵魂和肉体
工资的上限决定人的底线,这一点必须让老板知道。
——@月老撕
江清月回到家就洗澡煲剧,享受仅有的自由支配时间,将电梯修罗场和散财童子的委托抛之脑后。
次日,陈嘉鸣一大早开会,询问每个人的工作进度。
江清月抱着笔记本,盯着上头鬼画符般杂乱的信息,汇报道:“查到一些信息,现在向您汇报已核实的部分。”
陈嘉鸣满意地点点头,示意继续。
“根据各项平台的数据,目前对外尚未公布婚讯的超一线女星有……”
“我问的是这个吗?”陈嘉鸣没等她说完第一句就打断。
他布置的任务不就是这个吗?
江清月转瞬便明白了,他指的是有没有从岑阙那里获取什么消息。
但她不能太轻巧地掉坑,佯装不知:“您还给我布置了其他任务吗?”
陈嘉鸣吃瘪,总不好直接问“岑阙怎么说”,其他参会人不知晓海通饭局上的弯弯绕绕,显得他给江清月单独提供线索,影响团结。
“继续。”他摆手。
虽不是什么重要任务,江清月也确实查到了些东西。她列举了几位疑似隐婚的明星,顺带调查了她们的资产情况,不可思议的财富规模让在场社畜集体破防,会议变成了大型娱乐圈八卦现场。
年轻人七嘴八舌,陈嘉鸣控过几次场,没一会儿又偏题,他扶额默默听,没多久便散了会。
“江清月留一下……”他交代,转瞬又改口,“不用了,杨奇留一下。”
江清月转身的动作顿住,同事们也都面面相觑。
她已经明白了,陈嘉鸣在她和杨奇之间,选择了杨奇,并且演了出叫错名字的戏码,故意让她知道自己被淘汰了。
错过这个案子,说不惋惜是假的,但她打工卖的是与工资相匹配的知识、技能和时间,不是灵魂和肉体。
周五,陈嘉鸣带上杨奇去往洲际酒店。
与上回一样,电梯到达12层便换乘专用梯,走出60层,迎接他们的却不是彬彬有礼的服务生,而是两个制服壮汉,简章上赫然绣着“金盾安保”四个大字。
“请出示名片和身份证。”壮汉冷冰冰发话。
陈嘉鸣与杨奇面面相觑。
别说杨奇了,陈嘉鸣执业近十年也没见过这种黑社会式的客户,刑事案件约莫也没有这样的。
“天勤律师事务所陈嘉鸣,”到底还是资深律师,陈嘉鸣快速冷静下来,没递名片,反问道:“我们受海通集团董事的邀请过来的,现在是什么程序?”
另一壮汉温和些许:“您的名片和身份证出示一下,电脑、手机等所有电子设备都不能带进去。”
杨奇欲上前理论,陈嘉鸣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淡定地从公文包掏出名片和身份证。
壮汉检查后,伸手去拿电脑包,杨奇后退一步警戒道:“干什么!”
“我们只按吩咐办事。”
“别急,”陈嘉鸣安抚道,转而向安保解释:“我们工作中需要用到电脑。”
保安:“里面给你们准备了。”
陈嘉鸣示意杨奇把电脑交出去,杨奇眼神透着不解,但听从安排,不情不愿交了出去。
保安:“还有手机。”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们是律师!”杨奇再也忍不住,愤然道。
“保密需要,”保安似见怪不怪,平淡解释:“每个人都一样,你们应该比我们清楚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