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独立的契机和情景,有暗流涌动的,有撕破脸皮的,也有好聚好散的。
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突然却又平静。
就连她的心态都是格外平静的。
零碎的案件都已经办结,将夏玫瑰和曾映真的业务交出去后,她手头的客户就只剩下刘传歌和从跃。独立之初缺乏案源是常态,她以平常心看待,试图在自己具备优势的互联网平台拓展一些案源。
然而突然发酵的舆论却切断了这条路。
辉格影视开始公关发力,利用一审判决结果占据了舆论高地,一番春秋笔法下来,将自己塑造成为化腐朽为神奇的二创团队,并在剧集已经完结半年的当下,突然更新了几条主演花絮,男女主演员cp粉狂呼“过年了”,进而为影视公司大打擂台,大粉丝剪辑运营功底哪里是书粉可以对抗的,书粉愤愤之下,只能另寻出气筒。
这个出气筒,当然就是“策略错误”的律师——江清月。
在书粉的逻辑当中,正是诉讼策略的错误导致败诉,进而让影视方有了贬低原著的底气,让本来有理的他们失去了“路人”的支持。
更有甚者开始散布江清月被资本“洗礼”的阴谋论,一时间,她微博底下对她的称呼变成了“辉格的狗”,要向有关部门举报她。
刘传歌因此非常着急,想要替她发微博辩驳,被江清月制止。
“要不发个律师函吧,这样攻击你怎么可以呢?”刘传歌感到十分抱歉。
经历过数次网暴的江清月却没有太多感觉,比起其他圈子的粉丝,书粉实在算得上客气了。
基于对流量和话题的了解,她反劝道:“不需要,举报了更好,正好证明我的清白,但我想他们不会的,此时你替我说话只会丧失人心。当下我们的重点还是好好准备二审的证据,其它的,焉知非福。”
对案件本身固然能够忽略网暴的影响,然而对于刚刚独立需要案源的江清月来说,实在算得上是晴天霹雳雪上加霜。
当下这个口碑,谁会来找她?
她还没有那么不可替代。
本来对缺乏案源这件事,她只有工作节奏慢下来的感觉,然而月底收到会计的台账,她才有“这样下去真要玩完”的实感。
“江律师,您的台账目前是负数,请审阅签字。”
她定睛一瞧,扣除座位费会员费社保各项费用后,倒欠律所三千元。
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句,什么都要交钱,就连打印和快递费加起来也是一顿大餐。
“坐在靠窗卡座喝西北风吧!”有那么一瞬,她忽然冒出了换个普通座位的念头。
江清月环顾一圈办公区,回头又对电脑屏幕里倒映出的自己使劲摇头,已经拥有的决不可能再退还回去!
她站起,拉开百叶帘,拉伸胳膊,享受阳光和无敌景色,深呼吸——活不来找,就去找活!
其实她手头有不少客户的联系方式,包括公关公司影视公司等,都是从前在秦霜宁团队时积累的资源,不是说不能争取,但再怎么说刚独立的时候都不适合。
她只能着眼于窝边草。
一番大张旗鼓地拉活儿之后,身边的人忽然纷纷后知后觉她和岑阙分手了。
“我不明白,我有哪句提到前任和感情生活了?我在找工作!”
赖雯斐“啧啧”两声,说:“现在的江par说话有种身后空无一人的寥落。”
“你怎么比我的当事人大作家还文艺,挂了。”
“慢着!”赖雯斐低声:“我听从跃说他新接触的那个唱片公司,准备和国外的播放器谈版权事宜,你要不要争取看看?”
江清月狐疑:“你这偷鸡摸狗的声音,是在通传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吗?”
“说是要授权公司目前版权在手的所有华语歌,规模挺大的,人家都是一个团队一个团队的,我怕你忙不……”
“联系方式发个。”
“怎么谢?”
苏弥那边也有些主播的业务能介绍,左不过审一审合同,碎鸡丁般的活儿,江清月也不嫌弃,大包大揽过来,只当是给微信列表添点人。
快挂断时,苏弥的手机忽然被抢走,她骂骂咧咧两句,忽然住了嘴。
江清月听到了一声含蓄而辨识度极强的亲嘴声:……
还没来得及翻白眼,那头忽然传来熟悉的男声:“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不要招惹思在。”
第163章 痛觉 断断续续时时刻刻
每一轮圆月升起的背后,都有太阳同时升起,寰宇皆光明。
——@Défenseur de lune
“什么叫让你?”江清月这回不再否认招惹,反向警告:“那我让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
沈青蹊从善如流:“这一点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关于你和思……”
江清月打断他的话:“有这样帮理不帮亲的优良品格,您一定还能高升的,沈处长。”
沈青蹊一时语塞,几个月不见,自家妹妹怼人的本领又到了新的层级。
想到岑阙近期的状态,有些话他还是要说,语气缓和下来,温声道:“清月,我以前不了解你,就像你现在不了解思在。”
他话音落地,两厢沉默。
以前,沈青蹊质疑江清月对待感情如儿戏。
现在,江清月质疑岑阙的感情。
“我认识他十年,一直知道他心里有个人,但不知道是你,他的经验确实比你少,但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管周围是怎样的环境怎样的价值取向,暗恋一个人十年这种事,放在他身上,我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你自以为什么都懂,但确实不懂他。”
“也许吧,”她语气也沉下来,坦然承认,“但我懂我自己,我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后会不会变不知道,现在,目前,我不想要他的感情。”
沈青蹊倏地一笑,“你谈恋爱什么时候管过对方怎么想?不是自己舒服最重要?这回怎么不是了?和他在一起你不快乐?”
“哥,以后关于两性情感的话题,你只跟你女朋友聊,可以吗?你们忙吧,我先挂了。”
说完,她没等答复,挂断了电话。
耳鸣是一瞬间的事。
分手以来,想起岑阙的时候,她常常听到尖锐的“滋滋”声,类似电流奔涌的声音,超越听力阈值一般刺穿耳膜,带来短暂而清晰的痛楚。
原先她并未将这一感受与岑阙联系起来。
如今想来,倒像是她的心脏因所谓的经验而麻木,于是由其它器官代替了心痛的生理表现。
江清月看着切断通讯的屏幕慢慢熄屏,上头映出自己略显呆怔的脸。
原来分手会有如此真切的痛觉,断断续续,时时刻刻。
工作有时候是最好的麻醉剂,一旦投入其中,她眼里便只剩下目标、挑战和解决手段,直线思考,比情感好处理得多。
眼下她给予厚望的,是华声世纪跨境数字版权授权的案子,她没有浪费朋友圈任何一位躺列人员,知会赖雯斐后,直接给从跃发信息,请他向华声引荐自己。
作为国内头部唱片公司,华声世纪旗下歌手、唱作人数不胜数,实力派和流量选手皆囊括其中,在唱片业务衰弱的当下,仍在娱乐市场占据一席之地,实力不容小觑,如果能够达成合作,对她来说是个非常好的背书。
所以她甚至开出了给从跃做一年免费顾问的优惠条件。
“周四上午十点。”
从跃发来公司定位,约了华声的法务总监与她详谈。
周四岂不就是明天?时间实在过于紧迫,她是第一次办理数字版权授权案件,还是跨境业务,跨境许可、数据主权合规和分账等方面,都需要了解清楚。
“没问题,感谢。”
有问题也得没问题!
熬个通宵是没跑了。
回到家,江清月洗澡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就马不停蹄投入工作,废寝忘食不过如此,当门铃响起时她头也没抬吼了声:“谁啊!”
外卖?她抬眼,居然已经晚上九点,都已经过了饭点,也确实是饿了,但她什么时候点外卖了?
她还是起身走过去查看猫眼,外头站着的是一名身着制服的中年女人,看着却不是外卖平台的制服,倒像是餐厅自配,她这才开了门,“送错了吗,我没有点外卖。”
女人核对门牌号,“江女士?”
江清月点头。
“那没错的,我们店就在附近,刚开业,有位沈先生办了卡,让你以后啊直接找我订餐。”
“沈先生?”谁啊,沈青蹊还是沈楚尧?
“对的。”女人十分和蔼,笑盈盈的模样。
“知道全名吗?”
“您加我微信,给您弹一条会员信息就知道了。”
江清月略带狐疑地加了微信,没一会儿会员信息就跳进聊天框。
会员名:沈青蹊。
储值余额:9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