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接过外卖盒，瞥了眼今天的外卖单子，一合算果然是一万。
沈处长怎么回事？道歉道这么大？
她关上门的同时，打了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于是截图会员信息，留言：“沈处，您没犯错误吧？”
忽然如此财大气粗她有点害怕。
过了半小时沈青蹊才回复：“注意身体，好好吃饭。”
江清月这才敢打开外卖盒，盒子上印着店铺logo，还是带保温的，三菜一汤，丰盛又营养。
果然是吃人嘴短，她开始后悔对自家大哥太过毒舌。
想着改天得空备上厚礼去嵩光县慰问慰问。
岑阙在正式离职前还有不少业务需要收尾，遣散团队人员也是一项重点工作，他执着地要把每个人都安排到位，所以每日除了加班加点工作，还平添不少应酬。
关于岑阙的离职，律所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猜测。有猜他回海川“继承家业”的，有猜他出去与人合伙开律所的，也有较高层的律师得到他的案源后猜测他预备从政。
除了宗樾，只有周少临知晓真相。
惊讶只是一时的，细想下来，却觉得万分契合岑阙的个性和追求。
在周少临看来，在混沌的资本圈子里生存却没有沾染一丝浊气，是不容易的事，但岑律一往如是，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处事方式，就如同一株亭亭净植的睡莲，清晨绽放，傍晚闭合。
这样人不会一辈子被泥土裹挟，迟早会另觅去处。
周少临自顾自地要给他打下手到最后一刻。
岑阙换了一台老款奥迪来开，是邝素英闲置在家的车，原本周少临以为，是为了适应搞学术的新身份，刻意低调。
直到某次应酬过后，岑律在半醉半醒之间，点了“最近常用”地址，周少临没留意，跟着导航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并不是天玺公馆，而是一处公寓楼下。
周少临将人叫醒：“岑律，您不是回家吗？”
岑阙睁开眼，瞥了眼窗外，并不意外的模样，拧了拧眉，交代道：“点错了。没事，你先打车回去吧。”
周少临狐疑，刚要说他再把车开到天玺公馆也没问题，就瞥见一道久违而熟悉的身影。
江清月从出租车下来后，便快步走进公寓大堂，全程步伐紧凑，目不斜视。
周少临悟了，略带怜悯地看着自家老板。
实在震撼，他就是在最纯情的学生时代，都没做过这种在前任住处蹲点的事儿。
第164章 想她 日日夜夜时时刻刻
既然已经见到了，是不是该走了？
“我送您回去吧？”周少临问。
“不用，你先回吧。”岑阙坚持。
周少临不好做老板的主，抿了抿唇下了车，刚下车，想到微博的事又回头，准备开口时发现老板拨通了电话正在交谈，他便在一旁等着。
只听老板报了几道菜名，就说要充值，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回道：“会员名沈青蹊，青山的青，下自成蹊的蹊，电话号……”
周少临正不明所以，岑阙按了公放，同时在手机界面操作转账，只听那边传来服务员的声音：“好的沈先生，您的会员储值信息已经录入，稍后会收到消息，请核对。”
岑阙：“看到了。”
“感谢您的支持，钻石贵宾我们会安排专员配送，稍后麻烦您在小程序填写常用地址，或者将地址发到店铺微信。”
岑阙：“好。”
结束通话后，岑阙投来视线，周少临扶着车门弯腰，解释自己的去而复返：“是想跟您说，有空可以看看江律师的微博……嗯……额……”
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多事。
“怎么？”岑阙问。
“感觉江律对您还是有感情的，再厉害的女人都是想让男朋友哄着的，您对她好，得让她知道啊，这样……”周少临眼神小心试探，看了眼尴尬停在路边的车，“这样……自我感动不行的啊……”
岑阙眼眸微眯，周少临毛骨悚然，“啊岑律我瞎说的我先走了您早点回去记得叫代驾别自己开啊我走了马上走…… ”
下一秒，人逃也似的消失在后视镜反射范围内。
岑阙轻笑，摇了摇头，收回视线，给沈青蹊发了条微信。冒用他人名讳，总得知会一声。
欲言又止的人换成了沈青蹊，“对方正在输入”闪烁数次，最后也只收到一句：“明白，珍重。”
岑阙放下手机，拧了拧眉，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记不清是多少次来到这里，第一次还是开着自己的车，办完事莫名其妙地就开到了她家楼下，反应过来时，她的身影从眼皮子底下一闪而过。
和今天一样，她下班回家，行色匆匆目不斜视。
即便只是一个侧脸，也是新鲜的，鲜活的她，填补了他空落落的心脏，让他感到充盈，可是这充盈感稍纵即逝，因为她上楼后，就没有再下楼的习惯。
但他发现只要待在这，视野可及她的窗台，就能有持续充盈的感受，这令他获得久违的平静。
所以这并不是自我感动，只是自我疗愈。
瞧见她卧室灯亮起又熄灭，他猜测她已经洗好澡去客厅加班，他能想到她顶着半湿的丸子头，支着腮帮子刷网页的专注模样，他知道在忙什么案子，所以甚至能猜到她大概在看什么内容。
没有他的日子里，她按部就班，一切井然有序。
周少临说，再厉害的女人也想要男朋友哄着。这对江清月并不适用，在她已然下定决心的事情上以糖衣炮弹去哄，以套路计谋去骗，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能做的，只有步步为营地靠近，以及等待契机。
这原本是他擅长的。
在暗恋江清月的十年里，他是流浪的猫，是装睡的狮子，是淋雨的小狗，早已习惯寻觅、藏峰和受挫。
可他还是低估了她的决绝，也高估了自己的忍耐。
他想她，区别于以往虚妄的“记起”，如今是有具象记忆的噬肺灼心的想念，他真的好想她，日日夜夜，时时刻刻。
甚至有时会质疑自己，辞职真的是好的选择吗？如果没有因为辞职而激发矛盾，如今她是否仍旧倚靠在自己怀里？
可他没有后悔，也无法后退。
岑阙扶着额，终究是点开了许久没碰的微博。
后台消息一片飘红，他知晓必定与她有关。果不其然，根源是她引用了他的话。一共两次，按照发布时间来说，第一次在刘传歌案一审开庭当天，第二次在一审判决后。
后一次他们已经分开。
而直到今天，她都并没有删除微博，甚至应该没删过评论。
高赞第一与他有关——【人家说自己男朋友的话也要被嘴，网友真的好闲。】
她点过赞，没有取消。
岑阙长久地注视着那条没被她删除的“所以这是师公？”，嘴角不自觉牵出一点弧度，拇指覆盖其上，停留许久，点了个赞。
第165章 策略 别后匆匆盛夏已至
江清月熬了个通宵，回过神才发现又是六点多的尴尬时间，睡是没法睡了，就到楼下便利店对付一口早餐，顺便买几包卫生巾，昨夜来了例假，一算日子都乱了，近日激素实在紊乱。
走出公寓楼的时候，瞥见楼下一排车中有一张海川车牌，不禁多看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内心毫无波澜，在东州看到海川的车再寻常不过。
但这辆车忽然启动了，奥迪的车灯闪得人眼晕。
这车也不像即停即走，像是久停一夜，刚刚启动的，因为车顶和车盖上落满了细碎的黄花。
车子开走后，黄花被吹起、飘下，洒落一地碎金。
江清月下意识地回头看，那辆车打了个闪，消失在拐角。
她缓缓抬眼望，原来在她低头赶路的日子里，街道的栾树已悄然染上了金黄。
别后匆匆，盛夏已至。
早上十点，江清月单枪匹马到达华声世纪。
因为从跃的引荐，华声世纪的法务总监亲自接待了她，开口却是公司已经确定律师团的消息。
只一天就忽然确定了吗？怎么没有人知会她一声，那样她也不至于熬个通宵，到头来杨白劳。
哪怕在她出发前提醒一句呢？
恐怕是早早确定了，只是顺便卖从跃个人情。
江清月心底有些气急，面上却是沉静温和的，笑了笑：“方便知道是哪位律师吗？”
“荣信的闫爽，闫律师的团队。”法总报上合作方大名，确实足够响亮也足够劝退无名小卒。
江清月从对方客气恭敬的表情中读出了“请有自知之明”的意味，“确实是领域内非常优秀的团队。”
她认可道，两人对视着讪笑。
江清月被恭敬地送走，买卖不成仁义在，她加了微信，没有一丝怨言，离开也非常体面。
这体面只维持到走出园区，在三次拦车都是“有客”后，她终于绷不住，低吼一声“靠”，转头便坐到路牙子上，公文包扔在一旁，抱着头，许多人许多事许多话忽然一窝蜂涌进她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