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苏弥想起自己的经历,何尝不是一个道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所谓圈内规则。”
“创造一个新的圈。”江清月接话,下意识的想法,听起来过于理想化,以至于三人相视几秒,一笑了之。
赵宛妍不在场,她们也不好再谈论她的事,话题转到各自近况,江清月安静听,未经稀释的洋酒一口一口地往喉咙里送。
许久没见,三人精神状态迥异,苏弥和赖雯斐嬉笑怒骂都是神采飞扬的,只有江清月看起来是由内而外的萎靡。
“想什么呢喝这么快?”赖雯斐制止了她的一口闷。
江清月也不再掩饰自己此行的目的,旁敲侧击问苏弥:“我哥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安排什么……好友聚会之类。”
苏弥佯装思考:“不知道啊,没听他说啊,和谁聚啊?”
江清月:“没有要给谁送行之类的?”
“哦~”苏弥拉长声音,挑着眉,“好像是有。”
“什么时候?”
“应该就最近吧,不过你是指谁啊?”
“我…… 你知道的,还能有谁……”她结巴,一个名字似有千斤重。
“真是难得啊,情场大师月老撕也会陷入爱情的泥淖中。”赖雯斐惯是会嘲讽的。
“这次是真的有点难受,”江清月没有否认,一杯酒下肚,把酒杯重重往桌上噔,挽尊道:“也许只是事业低谷期,太寂寞了。”
赖雯斐质疑:“是吗?”
江清月也不笃定:“是的吧。”
赖雯斐:“你记不记得,咱俩还住一块的时候,有次喝酒,我说你擅长对一切光鲜亮丽的东西祛魅?”
“嗯,嗯?”
“那时候我就说过,你这样,就是遇见真爱,也是没知觉。”
赖雯斐去碰她的酒杯:“是真爱啊宝贝,你爱他,爱惨了。”
酒杯相碰发出清灵的声响,敲击着她的心房。
手机在包里不停震动,她没有察觉,还是苏弥在音乐切换的缝隙听到动静,提醒了她:“亲爱的,是不是你手机一直响?”
江清月摇摇头,不甚在意,思绪不知飘向哪里。
赖雯斐看她这样子,擅自作主去摸她的手机,拿出来时对方已经挂断,是陌生号码,但……
“十几个未接,要不还是看看?”
江清月这才接过来手机,眼神却是事不关己的空茫,看到陌生号码,正打算扔到一旁,对方却再次拨了过来。
她顺手接起。
“喂,江女士,你可终于接电话了,电话打了一下午,我这边快递公司啊,你寄到天玺公馆的件被拒收了,是原路退回去还是怎么处理?”
江清月脑子嗡嗡的,“拒收”两个字在回荡。
他什么意思,拒收也要一回生二回熟吗?意识到这意味着他对她的决绝放弃,她今夜始终绷紧的那根弦终究是断了。
“放他门口!”她自暴自弃。
“不行啊,这不符合规定。”
“那就扔了,扔垃圾桶!扔了!”她几乎是嘶吼。
对方察觉她情绪不对,声音更加语重心长:“这也不符合规定女士,况且我看您这个件保价很高,是贵重物品……”
呵,不提还好,三万的钢笔和二十多万的表,她光是保价就花了两千!他凭什么拒收!
“女士…… ”对方小声试探。
他要走是吗?最近就要走是吗?
那她是不是也该送一送?
江清月似瞬间泄了气,平静答道:“你放那吧,我自己去取。”
第173章 笃定 我不会拒收你
挂断电话她便收拾东西要走,“我去趟岑阙家。”
赖雯斐惊讶于这“变故”,但没有问原因,美目放光,点点头:“去吧,好好聊。”
苏弥也是眼神鼓励,低头鬼鬼祟祟发微信。
江清月没精力解释来龙去脉,喝干杯中酒就拎包走人。
一出门,迎头吹来的夜风弥散了醉意,拦下出租时她已经无比清醒,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但是天玺公馆太近,不到一刻钟的车程里,她还没有想好开场白。
下了车,她人往小区门前一站,厚重的移门便自动开启。
分手这么久了,他还没有清除她的人脸识别信息。
也许是忘了,也许认为没必要,也许……
不能预设更多了。
她扫脸直达岑阙家的电梯厅,全程通达,与分手那天一样。只是在电梯门开启的一瞬,看到的不是岑阙为她准备好的拖鞋,而是角落里的几个快递包裹。
走出电梯时,她才看清那不完全是快递,除了她寄过来的那个,其余的全都是精致的礼盒。
她本无暇关注这些,却在抱起快递包裹时,看到了一旁礼盒卡片上的手写法文:ma lune。
三个盒子,大小不一,但都有相似的卡片。
这是给她的?还是预备扔掉?
无论是哪种,她看上一眼都不算冒昧。
一一打开礼盒,里头分别是护照夹,录音笔和胸针。
护照夹是方便收纳律师证的尺寸,录音笔是携带翻译和校对功能的智能款,胸针是花体字母对称缠绕的金属款式,低调百搭又极具辨识度。
这是他送给她的礼物?答案是肯定的。
他真的很会送礼,眼前的这些,她都很喜欢。
可是这个时候,是什么名目?
她留心着身后大门的动静,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以往这个时候,他会推开门出来迎她,接过她的大包小包,在她额头印下一吻,问她想吃什么。
而现在,她已经在门口逗留许久,久到头顶的声控水晶灯已经默默调下亮度,里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她挪动步子过去,在离大门一米之距时,门锁识别她的脸,已经响起解锁的声音。
她缓缓拉开门,视野被玄关壁遮挡,只能迈步进屋,身后大门还没来得及带上,脚步因眼前景象而停滞,整个人都僵住了。
屋内没有开灯,玄关壁旁的长明灯带投射出昏黄的光线。
茶几、沙发、咖啡吧都已经被大片白色防尘罩覆盖,羊毛地毯也被卷到墙根,客厅整洁空旷,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目测有三十寸,已经收拾停当系好航空锁带,一旁还躺着一个摊开的小尺寸登机箱,里头可见一些未经整理的细碎物品。
长期离家的景象、长途旅行的配置,都在无声传达他即将出国的信息。
门口那些礼物,是用来告别的对吗?
他甚至没有露面,是想让她连同包裹一并带走了之?
这样刻意躲避她,是没有一点念想了,还是下了某种决心?
原来他真的,计划、实施并即将真正地、悄无声息地从她的世界抽离。
当道听途说的消息变得具像,酸楚瞬间席卷了她,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不断线地往外淌。
天知道,在来的路上她其实预测过见面的走向,或对峙或和解,或争辩或释怀,唯独没有这样,自己一个人对着他即将出发的行李哭得如丧考妣。
她记不清这是分手后第几次不可控制地流泪。
她好讨厌哭啊,好破碎,好丑陋,好狼狈,可是这种她嗤之以鼻的宣泄方式终于也成了她唯一的情绪出口。
眼睛胀痛的瞬间,揪心的感受就会外化转移,眼泪经过面颊从滚烫变得冰凉的过程,情绪也好像可以降温,迷蒙的双眼屏蔽万物,短暂地忘却所有的纠结所有的痛楚,只需要哭就好了。
破碎,丑陋,狼狈,都没有关系了。
此番纯粹自作自受,她索性抱着自己,蹲在地上放声哭了出来。
她沉浸在自己的哭声之中,天昏地暗,忽然听见移门抽动的声音,只当是幻觉,直到被眼泪冲刷的双眼隐约感知到明亮的光线,她止住哭泣,缓缓抬起头。
熟悉的身形套着熟悉的睡衣,缓缓蹲在她面前。
他抬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拭掉她多余的眼泪,没等看清他的表情,她就已经一言不发地抱住了他,把脸完全嵌入他的颈窝里,鼻息间都是他须后水的清爽味道,麻木的身体被他的温度烘得暖暖的。
他许久没有动弹,江清月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刚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瞬间浸湿了他的脖颈。
她听见他的叹息,感受到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的后脑勺,“为什么哭?”
他问,声音没有波澜,听不出情感。
可她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为什么哭?”他还追问。
“我缓缓,缓缓好吗?”她双手并用攀上他的肩膀,语言退化只剩哽咽。
“可我也才刚刚缓过来。”他话语冰冷,却任由她抱着。
模糊的话,敲得她心口钝痛,以为说的是分手,她控诉:“所以呢,缓过来就准备全部丢掉了吗?”
“江清月,讲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