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自己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多久,许许多多的开场白在脑海中涌现,调皮的,深沉的,亲昵的,傲娇的……
可最后,她还是只发出去一张会员变更信息的截图,以及一个问号。
喉咙不自觉地干咽了好几下,提醒着自己有多紧张。
屏幕上的时钟一分一分地跳动,缓慢碾碎她的骄矜——分针已走过整整一圈,聊天框始终平静,没有一点消息。
她也从来没有站在风里这么久,等一个回信。
“王八蛋!”在人影憧憧的街头,江清月哽咽着爆出一声咒骂。
不知道在说他,还是说自己。
第171章 冒险 赌一把以退为进
我背对月亮不去凝望,月光却趁机爬上我的脊梁。
——@Défenseur de lune
此时的外环高速上,一辆跑车正贴地疾驰,车灯光劈开幽蓝的夜色,所过之处,路面上残留的光点被瞬间吞噬。
驾驶位上,男人冷峻的黑眸淹没在阴影里,车道与护栏上银色的反光被极快的车速拉扯成虚影,从他的视野中飞速后退。
中控nfc面板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两条微信消息,他目不斜视,没有偏头看手机,只是眼皮不自然地轻轻颤动。
列表里所有聊天框都设置了免打扰,除了她的两个微信号。
三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给他发消息,主动向他投来注意力。
预料之中,却并不令人愉悦。
她曾在她的微博文章里提到,恋人之间的新鲜感只能维持三个月,超过这个时间,爱情就会产生质变,成为更复杂的情感。
那么对于分开的恋人来说,三个月是什么节点?会发生怎样的质变?
开始遗忘还是开始怀念?
以他对前史的了解,她是前者,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做点什么。
就像青蹊所言,赌一把以退为进,他也不剩什么了。
爱情也需要冒险,多么不得已的领悟。
男人嘴角牵起一点无力的弧度,脚底默默踩深了油门。
跑车引擎声撕裂城郊的寂静,声浪和风噪充斥着岑阙的耳膜,他心底终于只剩下速度带来的专注与平静。
这一夜江清月睡得很不踏实,次日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摸到手机眯眼看来电显示,竟是沈楚尧。
迷糊接起:“喂?”
那头听她这声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案子在家躺尸?”
扭头瞥见床头电子钟竟已经十点半,她赶紧揉揉脑袋坐起,调动中气回答:“案子太多昨晚熬夜了,怎么了?”
沈楚尧:“这么忙,那我这点小事情还是不劳江律师大驾了,再找沈青蹊给介绍个律师。”
有案子?江清月两眼放光:“什么案子?”
沈楚尧轻笑一声。
“那还是要关心一下的啊,”她为自己的急切挽尊,“如果案子很有意思还是可以排一排日程的。”
“小事,商标侵权,”沈楚尧也没再卖关子,简单介绍来龙去脉:“东州有一家叫‘月台便利’的便利店,侵犯了集团旗下连锁便利品牌‘月台24h’的商标权。”
这家“月台便利”江清月知道,在东州这座超一线城市,体量不算大,多开在普通居民小区楼下,商务片区没有见过,如果不是门头和海川的“月台24h”太过相似,她压根就不会注意到,刚开始还以为是“月台24h”开到东州来了。
“我知道啊,第一次遇到那个便利店的时候,我还给你发照片了,你不是说没影响吗?”
“市场部了解过,之前东州那家月台便利是小成本加盟,都是私域经营的夫妻店,影响确实不大,但这两年有连锁扩张的趋势。”
“扩张到海川了吗?”
“那倒没有。”沈楚尧顿了顿。
江清月似乎听到那头传来指尖轻点桌面的声音,那是沈楚尧思考问题出神,或者掩饰尴尬的习惯性动作。
“嗯?”她提醒。
“生意不好做,所以打算往东州探探路,‘月台24h’经营得不错,这么多年认可度很高,在东州也有一定的品牌影响力,去给商超打个前站,很适合,所以不能让混淆的商标扰乱市场,影响品牌价值。”惜字如金的沈楚尧破天荒地详细解释。
“哦,这样啊…… ”
江清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人在紧张或者说谎的时候,就会把事情的细节描述得格外详细,现在的沈楚尧就有点像这回事。
但他说的也没什么毛病。
“你们的法务没办法解决?海川找不到合适的律师?”她怀疑他是特地给她送案子。
沈楚尧:“被告所在地管辖原则,被告在东州,找个东州的律师方便。”
有点道理但是没什么必要……
沈楚尧:“你不是学知识产权的?做不了?”
她是搞知产的,并且目前没活干……
沈楚尧:“看来是了,那再……”
“谁说做不了?”她正愁案头空虚,连忙接下,不忘高贵拿乔:“先说好了,很贵,不打折。”
沈楚尧笑声短促,声音清扬:“少不了你,江大律师。”
和沈楚尧约定好周末回趟海川,她便挂了电话,正打算起床,手习惯性点开微信查看消息,目光却又停在那杳无音讯的聊天框上。
一夜过去了,他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是没想好怎么回,还是另有计较?
江清月少有如此被动的时刻,咬咬牙发起转账,将他会员储值的一万元转了过去。
总该有点反应吧?
第172章 真爱 你爱他 爱惨了
洗漱、点外卖、吃午餐,下午抵达律所的江清月已然不见丝毫疲态。
她先是和王鹤鸣、刘传歌开了个电话会议,接着审阅了几份顾问合同,再上社交平台回复各类法律问题拓展案源,忙完又提前完成了商标侵权案件的检索工作。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终究有停下来的那一刻,她的手终究还是伸向手机点开微信,然而他的头像上方仍旧没有出现新消息提醒。
她盯着电脑屏幕出神,手不自觉地挪动鼠标的手点开了荣信的官网主页。
在专业人员页面,按照办公地点,荣信(东州)滑到底,都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虽然已有答案,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开搜索栏,输入:岑阙。
“对不起,没有您搜索的结果。您可以继续访问我们的网站。”
一段细小的黑体字弹出,一切尘埃落地。
他正式离职了。
这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像他这样自带话题的顶尖律师从这样一所顶尖律所离职,圈内一定有不少传言,关于他离职的原因以及他的去向。
可是多么神奇啊,她愣是没有听到一耳朵。
或许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平日不爱社交的她,近日里也频繁参与办公室茶余饭后的闲谈,可就是这样,也没听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次日,她收到了转账超时退回的系统提醒。
他不收,在她意料之中,可万万没想到是系统退回的,他甚至不愿意点一下拒收。
江清月气笑了,又从手机号查到他的支付宝给转了过去。
回到家,她把钢笔、手表通通打包,给他原包装顺丰到家。
划清界限是吗,她可以做得更彻底一点。
快递员于次日早晨取走包裹,她本以为自己会很畅快,可是焦灼与空虚忽然齐齐席卷了她。
她焦灼,因为迫不及待想看到他打开包裹的表情,可又担心他只是丢在一旁并付之一笑。
她空虚,因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体面的手段能够夺得这场博弈,除了正面对峙之外她好像已经无计可施。
正面对峙意味着确切的回应。
她知道,所以不敢。
苏弥的邀约来得恰是时候,江清月需要一场酒局麻痹自己,也需要从间接的共友那里找寻突破口。
想着与赖雯斐、赵宛妍也许久不见,打算一块约上,可赵宛妍刚入职新岗位,工作比较忙不能赴约。
江清月真是太久没有关注好友近况,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宛妍居然入职了一家法律咨询公司。
虽说是业务部总监,待遇不低,可是…… 她是刑事律师,咨询公司核心业务是民事咨询和文书代写,她如何能发挥专长?
但是这话江清月没有问出口,因为对于在陈嘉鸣的案件中没能全身而退的宛妍来说,这种问题与“何不食肉糜”无异。
“她难道不是正义的一方吗,搁古代她这就叫大义灭亲啊!”苏弥听说后,十分义愤。
同是职场人,赖雯斐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轻嘲道:“那得看是谁大义灭亲,男人那叫有原则,女人就叫斤斤计较影响大局。”
江清月沉声补充:“会被认为不够专业,被贴上‘麻烦制造者’、‘情绪化’的标签,在圈内成为破坏秩序影响稳定的代名词,聘用她的人还会担忧‘鼓励举报’,影响自身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