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阙终于点了点头，“回去吧，饭菜要凉了。”
“对哦。”她笑了声。
他先行转身回去开车，江清月打算礼貌目送他离开再上楼，待他上了车，她忽然想到一些事，又小跑过去，猫腰敲了敲车窗，岑阙扭头，眼角眉梢染上薄薄的喜色，他把车窗落下来，“怎么了？”
“刚才忘了跟你说，虽然不知道康康的案件具体情况是怎样的，但是我觉得，半年前，应该有个关键节点，那个时候应该发生过什么很重要的事，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江清月回想对话的细节，把她的观察一一说给岑阙听，尤其头发的长度强调了一下。
在她叙述的过程中，目光因为思考而瞥向别处，岑阙却始终注视着她，专心地听，所以待她乍一停下来再度看向他，猝不及防地就跌入专注的目光里。
她这才后知后觉，他们这一出你送我我留你、你要走我追你的桥段过于抓马了些。
“希望对你有帮助，那，那我走了。”江清月说完，也不想什么礼貌目送了，转头就往楼宇门小跑而去。
岑阙嘴角牵动一丝笑意，待她身影完全消失，他才升起车窗启动车子离开。
第023章 泄愤 你给我滚蛋！
法律关系三要素：主体、内容、客体；
人际关系三要素：主体、客体、内容。
——@月老撕
周一一到律所，江清月去了趟人事部咨询有关实习鉴定的问题，顺便请人事曹主任给她的申请书把把关，曹主任被她的效率吓了一跳，说她是同期实习律师里最积极的一个。
耽搁了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江清月回到20层，陈嘉鸣又炸毛了。
“你信誓旦旦说b是曾映真，你自己看看是不是曾映真！”江清月刚进门，连同陈嘉鸣的爆鸣一同袭来的还有一沓打印纸。
她敏捷地往一旁闪避才避免被砸中。
陈嘉鸣的大招之一就是扔纸，纷纷扬扬的白纸里他插着个腰，居高临下真把自己当霸总！
江清月弯腰将纸张捡起，脑海里回响昨晚他的恋爱语录，站起时，又听见他用截然不同的声线在怒号：“如果这次出了岔子，我告诉你江清月，你给我滚蛋！”
她扫了一眼打印纸上的内容，是微博热搜广场上的网友发帖。
标签为#XX隐婚##XXa富豪##xxa富豪离婚#。
内容大概是某超一线女星被爆与某富豪隐婚又离婚，关键标签与海通的案件几乎完全契合，只不过，该女星并不是曾映真。
“这里也没说a富豪是海通的董事a啊？”江清月翻看打印下来的几百条发言，与a富豪相关的讨论都是猜测，没有关于身份的实锤，她推测：“这应该只是类似事件。”
昨晚因为岑阙的提示，她睡前复盘过此案，有一些新的发现：海通集团作为ab离婚可能导致利益损害的第三方，代表其出面的目前只有法务总监李贺祥，而李贺祥作出的许多意思表示，都是站在董事a的立场上的，细细想来与海通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也就是说，海通集团在该案件当中几乎是隐身的。这一点非常奇怪。
本来她想过来同陈嘉鸣汇报这一情况，谁想到现在是这种情境。
也是因为复盘过，她愈加肯定自己的推断，b就是曾映真。
陈嘉鸣轻呵一声：“天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江清月心底轻哼：当然有，要不然也不会吃个鹅都能撞见情侣约会。
她如今已无法正视陈嘉鸣，只要他一说话，她就会想起他顶着这张臭脸谈情说爱……
他想让她滚蛋，她也正有此意，但现在还不行。
再忍忍，快了。
“我们先等等海通的消息吧，如果真的是我判断错误影响了结果，那我愿意负责。”江清月微微偏移视线，淡声说道。
陈嘉鸣：“你怎么负责？你告诉我你怎么负责？”
江清月不做声。
错过案子是常有的事，一个团队出门参与竞争，输赢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回家后关起门来，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可她现在看明白了，在陈嘉鸣的团队里，干活全凭良心，成长全靠自己。赢了老板风光，输了下属背锅。
“陈律，不知不觉我已经在您手底下工作一年了，我深知自己有许多不足，如果您愿意指出我的问题，我一定改，如果您觉得我们师徒缘分就到这儿了，也请给我一个明示……”她将一份文件夹放到陈嘉鸣办公桌上，“这是我的实习鉴定表，麻烦您方便的时候看一看签个字，您先忙，我出去工作了。”
说完也不管他的反应，径直出去了，始终没看他一眼。
出来碰上杨奇，故作姿态地问：“怎么了这是？”
“杨律师不知道吗？”江清月嘴角有微薄笑意。
杨奇摊手：“我怎么会知道，你干什么了让陈律这么生气？”
周围同事都有意无意望向他们。
她没有理会众人的视线，回到工位，坐着发了会儿呆，她翻出一年来做过的案件资料，为执业面试做准备，密密麻麻的标注、思维导图猝不及防落入眼底，点点滴滴全是她踏实工作的印记。
“呼——”江清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勤勤恳恳地工作换来这样的对待？
一直以来，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是先从自身找原因，即便对陈嘉鸣再无语再生气再看不上，对他的态度也始终是谦恭的，一日为师，她记这份恩情。
脾气坏已经无法解释他的言行。一个资深律师，拿着微博热搜这种虚无缥缈的鸡毛当令箭？好似无论伤不伤得着她，都要扎她那么一下恶心她，这不是工作，这是在泄私愤！
他在愤什么？更想不通，她惹了他了吗？
她只是想做好一份工作而已啊！怎么就这么难？
乱糟糟的情绪纠缠着她，换做平时，她会微信约上赵宛妍到茶水间小聚片刻，聊聊天吐吐槽充充电。
可是现在，她根本不能去想关于赵宛妍的一切。
她必须冷静下来。
“我以往没有思路的时候，就会回到原点，思考最基础的问题，法律关系三要素。”岑阙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回荡。
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做案子，人际关系也是一样的。
说来奇怪，她分析过这么多网络上的陌生男人，至今都没好好想想陈嘉鸣这个人。
她真的需要回到原点，回到入职的原点，好好理一理，从最初到现在……
浑浑噩噩忙到饭点，她摘下工牌，迟疑了片刻，还是朝赵宛妍的办公室走去。
看到江清月过来，赵宛妍如往常一般露出温和的笑容，下巴一抬示意老板还在，挑挑眉示意稍等，江清月比了个ok，又指了指窗户外，示意今天出去吃，赵宛妍遥遥比了个心……
江清月转过身，笑容消失殆尽。如今每一个默契的眼神和动作，于她而言都是酷刑。
她站在他们部门门口静静地等，几分钟后，赵宛妍从她身后挽上她的臂弯，“今天吃什么？”
江清月没回头对视，迈步往电梯间走，淡声道：“吃大餐。”
散伙饭，吃点好的。
第024章 摊牌 陈家鸣和我是一种人
大厦隔壁商场的西餐厅，赵宛妍打趣：“还以为你要吃什么大餐呢？”
江清月环顾一圈餐厅的环境，“对于现在的赵大律师来说，不算大餐了。”
其实她已经有些绷不住，语气不似平常亲密，但平日惯爱玩笑吹捧，所以赵宛妍并未察觉，反而神秘兮兮地问道：“那你还记得这里吗？”
“当然记得。”江清月回答。
这是入职那天，赵宛妍替她祝贺的地方。当时赵宛妍向她介绍这里的餐前面包、生牛肉沙拉还有特色厚牛排的时候，对餐厅档次还是认可的。
一年过去，大不相同了。
赵宛妍也环顾一圈，“那你记得是哪一天吗？”
江清月没答。
赵宛妍笑得狡黠，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礼盒，推到她面前，“你忘记了吧？卖命工作把日子都过傻了，我可给你记着呢，恭喜我们江大律师实习期满，很快就正式执业啦！”
过往相处的点滴如同连环画一般在脑海中放映，江清月眼前似被罩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看面前的笑脸，恍惚还是从前。
“别太感动哦，下午还要上班呢！其实我准备晚上约你吃饭的，咱俩还能一块逛逛街，谁知道你先约我了，”赵宛妍替她打开礼盒，露出一对珍珠耳钉，珠光莹润，偏色炫目，“好看吧！我挑了一星期，我看你首饰是不少，但没有珍珠，感觉你很适合这个点位，偏色有粉调也不显老气，珍珠比钻石要显稳重，咱们做律师嘛，有时候装点门面比业务能力还重要！再过两年你就明白了……”
她们天天混在一起，江清月却不知她对首饰有如此讲究，目光离开珍珠缓缓上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