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宁摆摆手指：“可不是这么论的，吹哨人当然是大功臣。”
江清月：“能让我来众胜就是给我最大的奖励了。”
秦霜宁欣慰一笑：“这个案子原先只是婚姻家事，谁也没想到后期发展竟是这样，说句不应该的，当事人的麻烦越大，律师的作用也就越大，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曾女士签订了新的投资意向书，所以律所预备进一步升级，在华南新开三间办公室……”
这可谓大手笔，如此说来不仅是秦霜宁个人的胜利，整个律所都会再上新台阶。
但江清月清楚，此刻并不是她领功纳赏的好时候，故意惊诧道：“明星真是好有钱！”
秦霜宁轻轻一笑，语气松快许多：“你就关注这个？”
江清月收敛玩笑的调调，正色道：“您能这么记着我，就已经是对我莫大的鼓励了，真的很感动，但我刚来律所，还有很多需要学习，以后办好了案子您再奖励我也不迟嘛。”
最后的尾音，她拔了个上扬的音色，颇有点撒娇的意味。
撒娇用来求人办事，不见得有效，但用在推辞，可就显得过分乖巧懂事了。
秦霜宁莞尔，赞赏地看着她，状似无奈地摇摇头：“行吧，都依你。”
“那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江清月没一点嘚瑟。
“cdg的案子好好干，是出成绩的事儿。”秦霜宁交代。
“我明白，秦律。”
她掩门要出去，又被秦霜宁叫住：“清月，等等。”
她站定等吩咐。
秦霜宁眉眼含笑：“以后可以换个称呼。”
“啊？”江清月怔了怔，转瞬了然：“明白了，师傅。”
“好嘞师傅。”
虽然没落着好处，江清月还是心情愉悦。
她清楚自己的定位，没有历史战绩的空降兵，秦霜宁就算要奖励，总不至于给她升职加薪，真是那样的话也不必多余问一嘴，如果最后得到一些虚衔或者精神胜利，除了招来妒忌没有任何作用，不如不要。
眼下协调好上下关系、创造一个有利于工作的环境才是重中之重。
江清月对于自己今天的处理方案还算满意，回到行政部时满面春风。
小圆打了招呼，问：“江律，你也知道了？”
这阵子相处下来，小圆已经从最初的寡言少语变成了精分话唠，江清月忙碌的时候都有点招架不住，小圆变夸张地赞叹：“江律，我觉得你和律所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只跟你这样聊天，真的。”
好好好，受欢迎体质能有什么办法？当初在天勤，行政的姐姐妹妹们也都喜欢找她说话。
这会儿，小圆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八卦模样，江清月以为说的是曾映真投资的事儿，点点头：“那当然！”
小圆瞥一眼她座位：“那你是不是要搬离这里了？”
江清月：“此话怎讲？”
“秦律师都要升无限权益合伙人了，你还能没有办公桌吗？”
江清月满面的春风骤然变色，大风刮过，取而代之的是来不及掩饰的尴尬。
小圆凑近她，嘀咕：“你不知道啊？不过啊，还只是风声，还没公布。”
这种风声能传出来，那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作为“徒弟”，她不知情。
黯然神伤不至于，片刻的失意有一点。她总觉得自己的小聪明能不断拉近关系，实际上，亲疏只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圆影，没公布的话还是暂时不要传了，免得造成什么影响。”江清月还是郑重地提醒小圆。
被叫了大名的小圆提起十二分精神，惶恐道：“哦，好，我保证……”
江清月看着自己一方陈旧狭小的办公桌。
其实无论她有没有属于自己的座位，她都真心希望秦律能坐上无限权益合伙人的位置。
几天前，她们一起探讨过女性成为高级合伙人的概率，那也是她所能看见的最高目标。
如今，秦律即将取得新的突破，她也好似望见了更高的去处。
那是一个，无论职位，无论男女，都会认真听你说话的位置，是拥有决策权的位置。
当然，也是抓铁有痕，一步一个脚印才能抵达的位置。
江清月拿过cdg案件资料，埋头忙碌。
海外明星在国内的社交媒体账号由国内机构代理并不是新鲜事，关子瑞也帮她找到了一些参考案例。
难点在于，cdg在代理运营方面是有制式合同的，绝大部分kol与之签署的都是那份合同，只是在分成上有一定差异。
但是lana的公司原本是看不上cdg的，目前也只是因为夏玫瑰的推荐，有初步的合作意向。因为cdg虽是国内排名前列的mcn公司，但业务主要集中于网红孵化和直播，主打下沉市场，暂时没有成功的海外明星代理运营案例，主动接触lana也是为了提升品牌影响力。
基于此，如果再以制式合同为蓝本草拟协议，lana一方恐怕不能答应；但如果全盘推翻制订一份全新的合同，又可能遭到旗下大网红的反对，cdg一方要求不能诱发此类后果。
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原合同上下功夫，改动不能太多但直击要害，并且把解释的余地留到谈判当中。
那么对当下的市场有精准的洞见、对风险的预判都是关键。
但是江清月发现，关子瑞的报告中提及的案例，都是好几年前的，涉及的社交媒体单一，几乎只有新浪微博，而近几年应该更多地考虑短视频媒体。
江清月尝试自己检索，很容易就搜到了近期的mcn诉旗下网红违约的案件，她能查到，关子瑞也能查到。
案例参考最讲究时效性，他怎么会弃新从旧？名校毕业的公子哥就这个水平？
严谨起见，江清月将他报告中涉及的案例一一搜索，发现部分案例详情有偏差，部分连案号都是错误的或者不存在的！
这难道还能胡编乱造？
她眉头紧锁，打开聊天框就要质问关子瑞，字打到一半，又顿住了。
不自觉叹了口气，她拨通了沈楚尧的电话。
对面过了许久才接起：“喂？”
上次通话，还是过年时沈楚尧借故去了国外出差，江清月打了个电话拜年。平时不多联络，乍一联络便有事相求，她的确有点不好意思。
“沈总，在忙吗？”她夹起腔调。
“有事？”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矜贵淡漠。
江清月隐约听见他那边有别人说话的声音，他时不时“嗯”一声，以及翻动纸页的声音。
“你在开会？我晚点再……”
“没事，你说吧。”沈楚尧打断她的善解人意。
那她就不客气了：“表哥，问你个事儿，海川关山资本的老总你熟吗？”
沈楚尧：“还行，怎么了？”
“他儿子关子瑞现在是我助理，想打听一下他的情况。”
沈楚尧的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据我所知，关总没有儿子。”
江清月惊呼：“什么？！”
第075章 撩拨 比赛并不好看
她这一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圆影和贾士成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你确定吗？”江清月放低音量。
沈楚尧道：“关总只有一个女儿，在海外定居，怎么了？”
事关律所人事问题，她不打算说太详细，低声道：“一点小问题，你方便给我一份关总的资料吗？”
沈楚尧没多问，应道：“下班前让我助理发到你邮箱。”
正要挂断，沈楚尧似是走到了无人之处，对面十分安静，只有他的声音沉沉传来：“你妈妈几天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如果魏远来找我借钱或者让我提供一份工作，请我不要再帮他……”
江清月微怔。已经许久没有听到母亲的消息，再听又是她家庭里的污糟事，这个继兄，都二十七八了仍没消停，之前听说沉迷网恋，跟什么女主播谈恋爱，现在也不知道又作什么妖。
“你妈妈看起来状况不算好，我给她的体检卡一直没被核销，她应该没去，如果你得空，回海川一趟吧。”沈楚尧说完，等了几秒，等不到回应，他也没强求，便挂了。
江清月静静坐在电脑前，良久，翻了翻桌角的日历，执笔在下周末的框里，画了一个圈，写上：回家。
沈楚尧的助理效率很高，没过一小时就把关山资本负责人的资料都发了过来，江清月越看脸越黑，这关子瑞，别说是关山资本太子爷了，就连沾亲带故的都没有。
她倒不是惋惜失去一个有人脉有资源的助理，只是眼下工作进度不容停滞。
明早就要和cdg的负责人见面了，现在她要怎么办？如此虚荣而无信的人，她是万万不会用的。
是要即刻揭破，还是等案子结束秋后算账？抑或鱼目混珠，索性用关山资本做个靠垫换甲方一个以礼相待？
她正抱着脑袋暴躁揉头的时候，头顶传来贾士成的声音：“你看一下，如果有用，可以拿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