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诧异地抬头,与小圆面面相觑。
这还是贾士成在会议讨论之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她缓缓接过文件夹,迟疑地打开,内里是一份cdg案件的《法律意见书》。
“这是?”她不自觉站了起来。
“应该比实习生的管用。”贾士成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哦……”江清月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又缓缓坐下,在惊讶与疑虑当中,看完了整份意见书。
此前为了预防意外,她自己其实做过一份,贾士成的思路和目录竟与她相差无几,不如她细致,但却有独特的视角和见解。
这是一个技术人员能写出来的意见书?她懵了。难不成众胜有自己的扫地僧?
电脑屏幕上跳出小圆的聊天框。
“江律,成哥以前也是律师,后来被吊销了律师证,我听说,他以前挺厉害的!”
吊销律师证?
因何被吊销的?
这是他少言寡语状似游仙的原因?
现在为什么又突然主动帮她?
难道他知道关子瑞有问题?
还是说,这是一种投诚?企图在她这里得到更多的机会?
他不是计算机专业的吗?
她满脑子疑问,刚要发问,贾士成起身,背上他那技术员专用斜挎包,从抽屉拿出一包龟粮,走到窗前喂给乌龟,拉下窗帘。
这是他下班的标准动作,江清月瞥一眼时钟,果然是下班时间一分不差。
“哎,贾工……”她还是开口尝试叫住人。
贾士成回头,仍是事不关己的语气:“没有用就扔了吧,随便写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没有片刻迟疑。
江清月眨眨眼,没有继续开口留人。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过于混乱和惊骇,以至于下班回到家,她还是懵然的状态。
赖文斐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进门就把自己甩到沙发上。
两人各自占据沙发一隅,毫无交流,静默着躺尸。
江清月的手机来电音打破了满室的静谧,她伸手去够,够不着,只能软泥一般爬起来,祈祷着可别是工作的事,她实在没力气加班。
陌生电话,她接起。
“你好,你的同城闪送到了,请问您在几楼?”
她狐疑:“闪送?我没买东西。”
“嗯……”那头看了眼东西,“是一位岑先生下的订单。”
岑阙?这么晚了,他送了什么来?
江清月交代了楼层和房间号,挺直坐起,麻溜去开门收取。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她的内心戏已编排了好几幕。
这是岑阙表白后的第一次“进攻”,她十分好奇他到底会如何“好好表现”。
他会送什么?鲜花?美食?漂亮礼物?
当闪送员出现在电梯口,手中却只拿了个中号的信封。
如此传统?也对,倒也像是有表字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接过信封,又感觉重量不像是信件。
她关上门,赖文斐掀开眼皮问了句:“什么东西啊,谁送过来的?”
“文件而已。”江清月暂时不想被盘问,应付了句就闪进自己屋子。
房门刚关上,她就迫不及待地倚在门背拆开了信封,里头竟是一张光盘,上边贴着已被磨毛的标签:****年高校华语辩论赛决赛。
这不正是他们俩“巅峰对决”的那场比赛吗?
比赛实录光盘当时她也拿到了,但复盘过后就不知扔在了哪里。网络发达,这类光盘无非占着个纪念意义,但她从来就没有收藏旧物的喜好,更不爱纪念。
没想到他竟留了这么久。
这时候拿出来,干嘛?要聊缘分那一套,套近乎?
她打开微信,准备发问,岑阙跟安装了摄像头似的,先一步打来电话。
铃声响,江清月没有来地发慌。
夜晚来电,“孤男寡女”煲电话粥,什么氛围,不言而喻。
她咬着下唇,琢磨好开场白,这才接起,对方却先说话了,声音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低得深沉:“你还记得当年的辩题吗?”
没有称呼的开场白,心照不宣的熟稔感最是挠人。
江清月嘴角不自觉弯起,她当然记得,但回:“打过这么多场比赛,哪还记得。”
岑阙了然地短促一笑,散漫而无奈,那尾音,同窗外夜风一般多情:“好吧,那你应该也不记得,我们曾在一个群里。”
“啊,是吗?”这个她确实没有印象了。
“嗯。”他低低地应:“是一个qq群,主办方拉的彩排群。”
“哦……”她拉着长音,心跳却慢了半拍。
他停了许久没有接话,她也只是听着,两厢静谧,只有隐约的电流声在流转。
“我其实加过你好友。”他说。似乎是想了很久,又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语气反而显得格外松弛。
江清月心房微颤,迟疑地问:“然后呢?”
“你这样一个人,竟没设置好友验证,随意添加。”
她不甚在意:“上了大学以后就很少看qq,无所谓,不认识的人,加了我也不会回。”
他又是一笑,很无奈:“确实,还好我并未打扰。”
她有预感他将要说什么,刻意扯开话题:“你说清楚,我怎样一个人?”
江清月那心尖就这么被他的声色反复撩拨。
他却没回答她,自顾自说:“我复盘了我们的比赛,发现你方逻辑链的一个漏洞,本想和你再探讨一番……”
“你真没趣。”她责难。
“嗯。”他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无理由妥协,就这么认了下来,又自顾自继续道:“第二天我又看到一场精彩绝伦的辩论赛,想发给你,但看到我们的聊天框空白,觉得唐突,于是又算了。”
江清月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也不再拿乔,温声问:“哪场,我现在找出来补看。”
岑阙却说:“刚才我重看,觉得也没有那么精彩。”
江清月:“嗯?”
他顿了顿才道:“可能只是那一刻想要与你分享的心情,给那场比赛加了滤镜。”
比赛并不好看,只是想跟你说话,而已。
江清月靠在门背,咬紧下唇,花费十足的精力才能控制住颧骨升天。
脑袋企图分散注意力而不自觉轻撞着门框,咚、咚、咚,一如自己脱缰狂走的心跳。
第076章 动心 分明是纯爱电影
动心,是被动而灭顶的喜悦。
——@月老撕
“我先挂了。”江清月突兀地结束了这段通话。
“呼……”深深吐出一口气,她抓了抓发麻的头皮,直奔浴室。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或者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不自觉地被牵动,整颗心都被攥紧,好似有细微痛觉,但更多的是直顶天灵盖的喜悦,她被动承受却放弃对抗,放弃同等地释放魅力,放弃在这段关系当中一定要赢的目的,自然而然地沉溺。
洗澡缓了缓,整个人平静些许。
她窝到床上,拿过笔记本电脑,将光盘插入,点开了比赛视频。
看到正反双方入场,她与他握手的时候,按了暂停键,截图。
其实画面并不唯美,比赛实况视频,一直都是一个观众机位,没有侧面,看不到表情,但江清月想,他是不是正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错过帅哥对我一见钟情的瞬间真是可惜,如果当时抬头就好了。”她自言自语,嘀咕。
看到选手自我介绍部分,终于有了特写镜头。
轮到岑阙,她点暂停,截图,放大,啧啧称赞:“这么帅,当时怎么忍住没勾搭他的?”
轮到自己的镜头,她吐槽:“江清月,好歹是决赛,也没画个妆表示一下重视!”
过了会儿又改口:“不得了,天生丽质,还是这么好看……”
她是四辩,自我介绍结束后,镜头便缩回框住整场,比赛即将正式开始。
在主席念比赛规则前,她与对面的岑阙又有了短暂的同框,她拉回进度条查看。
大画面,人影模糊,但从轮廓还是能看出,她低头在准备资料,而岑阙,没有看稿子,也没有看观众席,自始自终都看着她的方向……
江清月嘴角上扬,截图,保存。
但在之后的比赛当中,她发现自己多余返回截图了,这样的同框比比皆是。
她发言,他看她;
别人发言,他还看她;
双方对辩,他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总结陈词,她看向观众席,他还是看着她……
可以这么说,整场比赛,岑阙的眼睛就跟长在她身上似的。
“嗷!”她捂脸倒在枕头上,“江清月你是不是瞎!”当时怎么完全没注意到!
这哪是什么比赛实况啊,这分明是纯爱电影,她的取向狙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