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得上班，你明天再慢慢干不用着急。”江清月话是这么说，心里是盘算着明天能不能再请个假赶紧带母亲去医院。
她可还是律所新人呢，连着请假可不妙。况且，cdg的案子还得收尾，她并不空闲。
她就这么精疲力竭地睡死过去，没洗澡也没开闹钟，次日迟到是在所难免。
浑浑噩噩到达律所，本以为会灰头土脸一整天，没想到迎头就是此起彼伏的道贺声。
“恭喜啊江律师。”
“恭喜江律。”
当事人表示糊涂。
搞定cdg的案子了？那也不至于如此排场吧？
她几乎是在夹道恭贺声中进的行政部，小圆当即为她揭晓谜底：“刚才夏总来了，把关联的好几家公司接下来三年的法律服务合约都给咱们所了，而且，与曾映真有关的都指定给你！咱律所的金主指定了你啊，刚才主任都来找你了！
年底律所搬新家，你恐怕真要离我们而去独享豪华办公室了！苟富贵勿相忘啊江律！”
她不是战战兢兢来请假的吗？
不是梦没醒还睡着呢吧？
第096章 划痕 体面地及时止损
在位置上还没坐热，樊彬来电说秦律找。
办公室门一打开，咖啡已萃好，香气扑鼻。
迎面是一张喜上眉梢的脸，秦霜宁示意江清月入座：“好消息不用我再复述了吧？”
“师父你开口了，我才敢肯定是真的啊。”
“货真价实。夏总可是对你青眼有加，如果不是公司董事会有别的考量，签个五年都不成问题。顾问服务的确不能创造多少营收，但她们那个圈子都是相互介绍，以后还愁打不开市场吗？”
江清月这才敢露出几分狡黠的喜色：“那太好了，手头有点事干比较踏实。”
这话说得不骄不馁，说到了秦霜宁心坎上，向来审慎的她也忍不住透露消息：“你进入了众胜新星候选名单，我的票反正一定是投给你的，可以期待一下。”
“众胜新星？”她没怎么听说过。
秦霜宁：“下个月就是年会了，所谓新星自然是这一年表现最突出的新人。”
江清月受宠若惊，这类奖项几乎每个律所年会都会设置，以鼓励营收突出或声誉显赫的新人律师。说是“新人”，获奖者却多是入职好几年的中高级律师，极少真正颁给新人，至少在天勤是如此。
“我才入职不到半年。”她犹疑。
“这和入职时长有什么关系，只要有实力，出成绩，没人能多说什么，要对自己有信心。”秦霜宁鼓励道。
只不过是候选，江清月没有提前焦虑的习惯，轻轻揭过这个话题，说了说母亲的病情和自己的请假诉求。
其实，她如今干的活已经远远超过助理律师的工作范畴，打卡上班的考核方式已然不够便宜，也不太公平。
秦霜宁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爽快道：“我会和人事说一声，以后你就不用再打卡坐班，自行协调好时间就行，这样也免了反复走请假程序。但是，如果不出差，尽量按照常规工作时间来律所。”
她喜形于色：“那是当然，还是在办公室效率高，谢谢师父。”
秦霜宁：“你母亲那边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也尽管和我说，能省点事儿就省点事儿，我触达不到的，也还有所里的资源。”
“嗯，目前都还好，能够协调安排好。”
江清月没敢恃宠生骄，承诺会处理好cdg后续的收尾工作，以及进一步与夏总对接。
聊完正事，她起身要走，离开前不忘称赞：“师父，你穿蓝色也很漂亮。”
秦霜宁一怔，低头瞥一眼自己的职业套装，笑得优雅：“谢谢，我最喜欢蓝色。”
江清月默默记在心里，这才退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忙到头脚倒悬。
cdg正式与lana签约，需要为各位助阵达人拟定补充协议；魏远的借贷关系也被进一步理清，五家网贷公司竟只有一家资质合格程序合法，江清月将此事交给关子瑞处理；跑得最多的还是曾映真的经纪公司，查看资料、参与会议，了解她的工作性质、范畴、法律关系，观察粉丝群体和网络舆论，为接下来的法律顾问工作打基础。
在工作的间隙，她给向南琴约了几家医院分别复查，得到的诊疗意见较为统一，最后还是决定手术，术前需要将身体调整到适宜的状态，于是她着手找房子、搬家，为母亲创造更好的休养环境。
日程本布满手写备忘，时间流过印在上头，具象为简单的勾与叉，似乎生活只有进行时、完成与未完成，再无其它。
她的脑子里只有事项，没有情绪。
所有的旖旎心思仿佛空气里微不足道的尘埃，随着那场初雪飘落、沉寂、清扫殆尽。
他的聊天框也被新添加的工作群挤到了翻也翻不到的地方，再也不会在某个深夜忽然跑到她眼皮子底下。
搬家时整理到那支钢笔，她也没有给太多的眼神，与其它文具一同丢到包装箱深处。
只是那一刻短暂的心悸终究没有放过自己。
她也会有片刻的困惑：为什么可以如此突然地失去联络？
但她也曾鉴定过太多这样的案例，明白答案多有不堪，所以何必破坏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浅尝则止，不如体面地及时止损。
没错，也许正是因为，他是如此体面的一个人。
不过没关系。
原本这个阶段的她就没有半点情爱之想，从头到尾她也没想抓住什么，所以构不成什么伤害，划痕也无。
年会倒计时一周的时候，人事和行政都在招呼律师们报名表演节目，行政部每天都热热闹闹的，江清月被点名参加诗朗诵，连连推辞，怎么也推不掉。
“江律估计要准备新星发言，恐怕真的没有时间。”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那么一句。
人群寂静了片刻，转瞬，恭维的话劈头盖脸袭来。
没有定数的事，说出来终归不是好事。
江清月企图在人群中找到声源，却只是徒劳，她最近或许真的太累了，眼前人影幢幢尽是重影。
手机铃声拯救了她，看是海川的陌生号码，她眼神恢复清明，谨慎地走出办公室，到寂静的走廊接起。
“江清月吗？”对面是甜美的女声，但语气冷淡。
江清月讶然。
“我们是高中同学，你应该记得我，对吧？”
“额……当然。”
“那你可能知道我的工作，我想和我的工会解约，找了岑阙，他推荐我找你，说你对我们这行比较了解。”
这个名字在耳边跳动，她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划痕终究还是跃出肌理，慢慢在表皮层显现。
第097章 公事 小心点，他失恋了
不曾想月亮也能鸣笛，如同一列火车轰隆驶过我的荒原。
——@Défenseur de lune
中银大厦，荣信律师事务所。
周少临正在茶水间与相熟的同事抱怨近期的空中飞人生活。
同事白眼都快翻到了眉弓骨：“跨境并购我们想做都没得做，而且满律所谁不知道岑律案源好、没架子、脾气好，你偷着乐就行了，别在这得了好处还卖乖。”
周少临苦笑不语，安静喝咖啡。
案源好，没毛病。
没架子，没毛病。
脾气好吗？是，又好像不是。
岑律自从星城回来后，周边的低气压已经持续一月有余，冷言冷语冷面，除了工作相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虽说cdg上市进入后期阶段，岑律更多的工作只在决策部分，然而整个团队的工作节奏不算松快，腾不出更多人手，他在这时候接手山风集团的跨国并购案，许多事就都得亲力亲为。
然而他没有从其它团队抽调人手的意思，他似乎想把自己忙死。
周少临作为助理，也已经跟着连轴转了一个月，如果不是年终评定将近，部分管理方面的事宜需要岑律配合必须回律所一趟，自己如今都没机会在茶水间喝咖啡。
“咖啡苦哪有出差苦。”他将咖啡饮尽，留下这么一句，扭头就走。
刚走出茶水间，手机来电，他恢复工作状态接起，原来是苏女士。
“岑阙电话打不通，你替我谢谢他。解约的事我和江律师聊得差不多了，线上签了代理协议。”对方语气不算热络，但声音实在动听。
周少临声音也不自觉温柔起来：“岑律在开会，会后我一定转达。”
“下周我会去东州一趟和江律师当面聊，顺便老同学叙叙旧吃个饭，岑阙时间如果方便，替我邀请他一起。”
和江律一块？那老板必须有空啊！也许和江律见面还可以缓解老板的低气压状态，这可真是妥妥福音。
他喜上眉梢：“好，我一并转达。”
待岑阙会议结束，他第一时间就去汇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