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见余律师正在汇报工作,他便在一旁等候。
岑阙还在一心二用看着文件,头也没抬问:“cdg那边情况如何?”
余锦绣道:“和lana的合作顺利达成,只不过后续在补充协议方面,cdg方想撇开众胜的团队,用自己的法务去做,这过河拆桥干得实在不地道,如此一来众胜在这个的案子的投入与收益可能不成正比。不过江律师抓住了cdg方在谈判过程中泄露降低违约金事宜这一重大过失,又上门打了一个翻身仗,局面扭转,算是圆满解决了,目前一切顺利。”
岑阙抬头,面无表情:“我问的是我们自己的案子。”
余锦绣稍显错愕,他们在cdg的工作都有日报、周报书面呈送,目前也没有什么棘手的问题需要解决,似乎没什么必要口头再汇报一遍吧?
况且,她说了这么长一段,都说完了他才……
不过她还是将上周周报的内容口头叙述了一遍。
岑阙点头,见她还没离开,问:“还有事吗?”
她倒不知当讲不当讲了,结合眼前这位近期的表现,她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想道:“康凯杰的案子前日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原判,康康情绪稳定,在学校一切都好。”
岑阙眼睫轻颤,只道:“知道了。”
余锦绣:“这两天都没在cdg遇到江律师,她最近也很忙估计还不知道,我把判决详细情况发你微信,你告诉她吧?”
岑阙再度抬眼,眼神带了些威压:“你没有她微信?”
余锦绣抿唇,明白了:“好,我告诉她。”
她转身离开,撞见挤眉弄眼的周少临,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低声向眼神清澈一无所知的小老弟宣告一个事实:“小心点,他失恋了。”
周少临脸上笑意龟裂,还是一步一挪走过去汇报:“苏弥小姐说与江律师确认了代理协议,并谢谢您的推荐。”
“嗯。”岑阙又是头也没抬,表示知道了。
“额……还有,苏、苏小姐说……”
岑阙看着他,罕见地流露不耐烦的神色。
周少临连忙接上话:“说下周来东州和江律师面谈,想约您一块三个人吃个饭叙叙旧。”
岑阙有短暂的沉默,最后只是眉一敛,低头继续处理工作,冷漠地吐出几个字:“不熟,不必。”
不熟给人介绍案子?失恋令人虚伪。
周少临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浑身不舒坦,讪讪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岑阙放下笔,卸下防御靠向椅背,盯着桌面的手机,鼻息里叹出一口气,还是将手机拿过来,打开微信,向下划动。
下划,一直下划,明知直接搜索会更快,可他只是不断划动着屏幕,似乎要从这划动的时间里,感受那个聊天框沉寂了多久。
终于找到,他点开那个正装抱胸的头像,恢复了置顶。
无论苏弥的案子,还是康凯杰的案子,都是公事——她会通过这个律师号找他。
第098章 年会 他全都知道了
在余锦绣发来微信之前,江清月先收到了赵宛妍的消息。
只有一纸判决书,没有只字片语。似已无意发起什么讨论。
法律是尺,量得出是非,量不出冷暖。同为律师,她们都清楚判决结果已经相对公正,是双方都能接受的一个刑期。但同为女人,她们也都清楚,对于康凯杰来说,无论怎样的惩罚都难以慰藉多年屈辱造成的创伤。
这些创伤,只能她自己来治愈,以时间也好,以意志也罢。
江清月本想给康凯杰打个电话,思及此,还是放下了手机。
她也在这一刻意识到,其实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关心那个苦难中的女孩,由于工作忙碌,她甚至忘了一审判决,时间过得这样快,终审流程也已走完。
相信康凯杰也感受到了,所以后来也极少联系。
也许这才是律师与当事人最现实的关系与结局。
她领悟,然而还是唏嘘。
几乎是无意识地,她点开了岑阙的聊天框,敲出了一行字。
“做律师久了会变得麻木吗?”
可就在点发送的前一刻,手机弹出来电消息,是苏弥,她醒神,后知后觉自己在做什么,于是手忙脚乱挂掉电话先检查一下有没有发出微信。
她忪了口气,赶紧退出聊天框。
他都派余锦绣来告知她康凯杰的消息了,她何必自讨没趣巴巴地挤过去“谈心”?
赶紧切换回未接来电页面,把挂掉的电话拨了回去。
“苏小姐,不好意思刚才手滑按错。”
苏弥倒不在意,直接说事:“岑阙说没时间,那就只有我俩咯。”
她还去约了岑阙吗?
果然,一个男人决定了要割席,便是“共同好友”的桌也不会上了。
江清月反倒感觉有些不对劲了。以岑阙的情商,不至于刻意至此。
她想过他忽然冷淡的理由,无非是感觉与好友的妹妹过分暧昧了,但下不了决心也没有信心保持相对稳定的关系,于是决定止步。
现下她却隐约察觉,除此之外或许还有别的原因,脑海中倏地闪过什么眉目,但她抓不住,甚至因此而莫名心慌。
“好。”她应答。
苏弥在那头自顾自定下了地址,商议时间:“那就周五下午两点吧。”
江清月道:“恐怕不行,周五我们律所办年会。”
苏弥:“年会就不管客户了吗?我等你年会结束,不行?”
江清月正好能够推掉晚宴应酬,于是应道:“那下午六点,在我们律所办年会的酒店见,可以吗?”
“倒也行,”苏弥妥协:“那就下周见了,江大律师。”
电话被挂断了。
这称呼用的是稍显戏谑的语气,江清月看着手机,轻轻蹙眉。
苏弥的个性与直播间里差距也太大了。
而且,不知怎么的,总感觉苏弥对她有一股较劲的情绪,难道知道她是魏远的妹妹了?
不过,协议已签,这案子跑不了。
江清月没有多少时间忧天悯人,她还有太多工作要完成,还需陪同母亲跑医院。
埋头忙碌,一个不留神就到了年会当天,她连dress code都顾不上,穿着一年前在天勤年会上穿过的裙子应付了事。
在年会开场前五分钟,她还在休息室吃提拉米苏,嘴角沾着可可粉就被圆影拽进了宴会厅。
没办法,太忙,为了腾点时间化妆连午饭都没吃。
水晶灯下锦衣华服的精英同事们恐怕也没比她光鲜多少,领带结下或许藏着今早开庭前沾的咖啡渍,亮晶晶的眼妆只为遮住熬夜改合同的黑眼圈。
忙里偷闲的半日,聚在一处展示行业依旧红火、本所欣欣向荣的面貌。
江清月被关子瑞和贾士成簇拥在中间拍了合照,端来一杯香槟,满场寻找秦霜宁的身影。
总要和师父拍张照放在朋友圈c位啊。
秦霜宁没找着,倒是遇到樊彬与几位同事把酒相谈,都是江清月相熟的人,她凑过去,酒杯碰在樊彬杯肚低处,问:“看到秦律了吗?”
樊彬见是她,将杯子往下挪了挪,她也跟着往低处碰,两个人没完没了的谦恭惹笑一旁的同事,玩笑道:“你俩够了啊,同门搞得如此官僚。”
江清月佯嗤一声:“怎么,没先跟你碰杯有意见了?呐,给你碰杯把子上够不够意思?”
“江清月这张嘴,说你两句恨不得给人判刑!”
“哈哈哈。”
众人嬉笑开来,气氛融洽热闹。
樊彬道:“秦律应该是去接夏总了。”
江清月:“夏总也来?”
樊彬点头:“代表曾映真女士来的,毕竟是股东。”
“唉,说到这个,”有同事接过话头,对江清月道:“凭你是曾女士钦点的代理律师,今年的众胜新星没跑了吧?晚上要不要安排二场替你庆祝庆祝?”
这个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她作为候选人之一,都不知道另外的几个候选人是谁,同辈的同事们又是如何知晓的?
不知此番言论扩散至何处,若是被合伙人们误会是自己制造了这种“众位所归”的舆论威压,可就糟糕了。
正思索如何应答为宜,听到秦霜宁的声音唤她:“清月,过来一趟。”
她回头,秦霜宁与夏玫瑰正站在不远处的高桌旁,笑盈盈望着她,招了招手。
在同事们揶揄的眼神当中,她拎起裙摆走了过去。
身后一群人很快又投入新的话题,只有一人的视线始终落在她和秦霜宁身上。
秦霜宁轻揽一下她肩膀,对夏玫瑰打趣说:“你别说,我们江律师的样貌身段,走红毯也是不怵的,难怪你要撬墙角。”
夏玫瑰:“可不是,我看小江律师这阵子对娱乐圈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道了?”
“越了解越发现干不了,”场面话江清月怎会不知,可不敢得意忘形:“做一个优秀的艺人可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