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说的是不是保护作品完整权？”江清月道。
“我也不知道，我问过身边其他作者朋友，也有人的作品被魔改过，交涉是无果的，说改编是影视公司的权利，但我觉得已经严重歪曲我原著的本意，这不是改编，是利用原著人气另起炉灶的行为！我宁愿没有卖过，宁愿退钱！我的作品是我的孩子，给我的孩子化化妆换换衣服长长个儿都没问题，把性别和灵魂都换了算怎么回事呢江律师？”
“我明白您的心情，真的，”江清月首先安抚刘女士愈来愈激动的情绪，“我也看小说，有时候看到自己喜欢的小说被魔改也非常气愤，更别说您是作者，是亲妈。”
得到认同，刘女士情绪稍稍沉静下来：“就是这样啊江律师，可是每个人都和我说这是常态，常态就应该如此吗？”
“行业都是在慢慢进步和发展的，不是说一直如此，就要一直如此，这一点我和您的想法是一致的，”江清月没把话说满：“但是既然要诉诸法律，咱们还是得从法律的角度去理解和分析。”
刘女士叹气：“那就麻烦你给我推荐这方面的律师了，我现在夜不能寐，每天打开微博私信都是读者的控诉，他们不知道，没有人比我更难受……”
“我能理解，”江清月不断重复，下定决心道：“其实我就是知识产权专业的，如果您信任我，把案子交给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同你站在一起。”
她还没有看过合同，也没有看过原著和网络剧，不知道胜率几何，但她想要试试，总要踏出一只脚不是吗？
刘传歌：“你不是离婚律师吗？”
“只是在陈律师手下的时候，主要做婚姻家事案件，但我其实专业是知产，并且现在，我也是一线女星曾映真的顾问律师，经常处理娱乐行业相关的事务与合同，文娱不分家，有共通性的。”
“这样啊……”刘女士藏不住心思，迟疑的语气十分明显，“那，是你主要负责吗，还是你现在的老师带你呢？”
江清月实话实说：“我目前还是合伙人团队的律师，合伙人会进行指导，案件是我独立负责。”
刘女士听明白了，“哦”了一声，有些抱歉道：“你让我考虑考虑吧。”
江清月不介意：“当然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是这么说，江清月不会被动等消息，她在网络上搜索去年末上线的由网络小说改编的网络剧，看看哪一部存在“魔改”的评价，很不幸，几乎每一部存在原著小说的剧都会被书粉挂上墙头。
难道这真的是无解的行业共性？
如此搜索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好在，刘女士的笔名实在太容易猜。
在她列出这些网络剧原著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哪本是刘女士的书，她的笔名与她的本名存在较大相关性：船歌唱晚。
船歌，传歌。
原著名为《重瓣玫瑰》，写的是两个原生家庭迥异的女孩因为同年同月同日生成为朋友，又因原生家庭迥异而成长为阶层、三观截然不同的人，因此分道扬镳。却于三十岁这一天，双双穿越回高中，并且灵魂互换，体验对方人生的故事。
原著不长，只有二十万字，江清月下班后花一晚上的时间看完了。
她对刘女士刮目相看。原来一个人的作品可以和本人有如此巨大的差距，或者说，她从来都看错了刘女士，是她的偏见。
在江清月的印象中，刘女士的第一标签是“恋爱脑”。能说出“他只是逢场作戏”这样的话，能原谅一个企图或者正在出轨的伴侣的人，爱情在她的生命里一定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但是在她的作品中，看不到一点对爱情的追逐。作品更多地描述了两位女主在体验对方人生时的感悟与成长，揭示社会环境给不同原生家庭的女性带来的影响，涉及两位女主两性情感的部分，也是以女性感受和利益为主导，主体感极强。
改编的网剧江清月还没来得及看，剧名《逆光遇见你》，从简介不难看出，女主之一被改成了男性，增加了许多因为穿越、性别互换带来的喜剧情节，两姐妹间的复杂情感也被改成了爱情线。
这剧热度还很高，播出效果很不错，男女主cp超话跻身前列。
江清月真情实感地愤怒了。
刘女士还是过于文明，而她现在只想出动大v“月老撕”发一条微博把制作公司臭骂一顿！
这个案子，她抢定了！
次日，江清月被闹钟叫醒，余怒未消格外烦躁，微信还嗡嗡个不停，看到是关子瑞接连发来消息，她打开微信，盘算着誓要把这小子先臭骂一顿！
什么事不能汇总成一条消息发，哈？
聊天框一打开，她的烦躁被瞬间浇灭，脊背爬上凉气。
“姐，我的姐，我唯一的姐！”
“你掉马了！”
“东州的律师群里都在传这个！”
“你用小号勾搭人，又用微博发文阴阳人家是渣男的事被做成pdf到处传了……”
“岑律师也被扒了……”
“姐，理智。”
第122章 舆论 撕撕更健康
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除非你出现在别人的必经之路上。
——@月老撕
有关岑阙的帖子她很早就删掉了，并且对微博进行过大范围的清理，较为具体的案例基本都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那毕竟都是自己一字一句敲下的，她没舍得全部删除。
而这pdf文档中，除了有关岑阙的，还列举了几篇她已经隐藏的博文，她苦口婆心分析的文案都没有截取，只有钓鱼的过程，可以说是聊天记录纯享版。
她每次针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设，自然说话的语气也是不同的，于是乎，任谁看了这些聊天记录都要说一句——此女还有多幅面孔呢呵？
文档末页还对不久前宗樾为江清月暴打杨奇的事进行了添油加醋的描述。
标题更是引导意味十足：《震撼！情感大v月老撕皮下乃东州律政俏佳人，荣信多位名律被斩裙下》。
制作pdf的人指向性非常明显，暗示江清月水性杨花，很会勾搭人。
全文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月老撕”就是江清月，但不重要，以pdf形式出现的八卦只要给足情绪支点，不需要证据闭环。
尤其最后有关宗樾和岑阙的描述更是把观众的八卦欲调动到了极致：“一个，是出厂顶配资源逆天的世家公子，一个，是实力与颜值兼备的并购新星，荣信并购上市组最为坚实的两位后备力量在江律师的调教下又做战友又当情敌，不得不赞一声江律师“暧昧对象管理大师”，《东州律政爱情故事》会有怎样的续集？”
“靠，这么会设定怎么不去写小说？”江清月完整阅读后，反而没了最初的惊惶，只剩愤怒。
到底是谁说的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
这位观众不仅瞄准眼前，还回头掘坟。
微信群里，圆影和贾士成也在问她的情况，她只回了个“OK”的表情包，火速起床洗漱，从洗手间出来时，手机上多了十几个未接来电，皆来自陌生号码。
正疑惑时，陌生号码又拨了进来，江清月稍微一思索便知对面是谁。
果然，刚接通，对面便火急火燎道：“我宗樾，说正事不许挂！”
“嗯哼。”她回答。
“你知道了吧？你，月老撕，超级大v，搞什么情感微博，出事了吧？”
宗樾还是那副嘴脸，说正事前不说教两句就不舒坦似的。江清月早有心理准备：“还有事吗？没事我要上班了。”
“你还要上班？我打电话就是告诉你，第一，今天不要上班了，律所什么状况你脚趾头都能想到吧？第二，把我解除黑名单，没事我绝对不找你，你别太自恋了江清月；第三，这件事你好好捋一捋，都有哪些嫌疑人，之后就别管了，我和岑阙会处理好…… ”
江清月打断他的罗列：“岑阙要你这么跟我说的？”
“他那边凌晨，应该还不知道。”
那就行，否则她真对律师男绝望。
“谢谢，但……你闭嘴就是最大的帮助，挂了。”江清月掐断电话，把宗樾的电话和微信都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她不认可他的建议，但关怀是真的，心领了。
不上班？怎么可能。
如果只是掉马，她估计真的会不上班在家做一天骆驼，次元壁被打破当真羞煞人也；可对方断章取义、造谣生事，熊熊怒火已将她双眼烧红，掉马这样的小事已然不值得再脸红耳热。
化好妆，江清月卷了个大波浪，在衣柜前忙活许久搭配出到满意的装备，蹬上久违的十一公分高跟鞋，涂匀口红，看镜子里的女人满面红光神采奕奕，这才提包出门。
高跟鞋叩响大理石地板的声音，打断了办公区的窃窃私语。
江清月平时多穿低饱和度的衣服，今日一身黑色套装，丝质衬衫上点缀玫红色印花格外亮眼，对比平时的知性利落，增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