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高跟踏上地毯区时，茶水间的咖啡香混着窥探的视线飘了过来。
“早啊，江律。”实习生捧着案卷狭路相逢避无可避地打了声招呼。
江清月驻足，抽走最上面那份文件，手指轻敲两下：“格式错误，如果不想秦律生气，尽快重做一份。”
格子间此起彼伏的微信提示音徒然安静，她路过企业部门口时隐约有人压低嗓子：“心虚才会虚张声势…… ”
百叶窗“唰”地被拉开，阳光劈开浮尘洒在她案头，江清月对着玻璃幕墙外的城市天际线弯了弯唇角，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闭眼做了个深呼吸，这才坐下，开始一天的工作。
开机后第一件事，她更改了电脑桌面，接着打电话叫贾士成和关子瑞开会。
宗樾有句话说得还算有道理，她是该好好捋一捋都有哪些嫌疑人，但是距离苏弥的案子开庭仅有两天，在私事和公事之间，她选择后者。
有人在她工作的场域，能用她专业以外的事肆无忌惮地攻击她，只不过是因为，她在专业领域还不够强，至少，没有厉害到让人忽视她的生活、她的情感、她的性别。
pdf里之所以能够把她说成别有用心勾引两位律政新星的女人，不就是因为对比他们，目前的她还只是个初出茅庐没什么成绩的小律师，如果不是使了些手段，怎么可能让两位优秀男士前赴后继？
总归不是因为她优秀，总归不是因为她值得。
如果夹在这段关系中的人，是秦霜宁呢？看客又是怎样的评价？
原谅她冒出如此离谱的设想，她已经对这离谱的舆论场失去正常的推断。
她离开座位去了会议室，身后，各个部门的办公室依次被打开，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资深律师们此刻也与公区的实习律师打成一片，尤其企业部那几位，已然不再遮掩。
“他们团队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可不是，关子瑞一个伪富二代，骗了我们多久啊，到头来什么都不是，装得要死。”
“那个贾士成不也是，吊销执照了都，每天老师老师的叫，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厉害。”
“俩装货，带个假货，能成什么事？”
“多好的位置啊，白瞎了给她。”
“估计也呆不久了，秦律可最忌讳手下人作风不正。”
这么说着，那人来到江清月的独立卡座，随手翻她桌面的法条，眼神不经意往电脑上一瞥，差点被硕大的“月老撕”三个字吓着。
她的电脑桌面被改成了她的微博主页截图，头像下面个性签名从之前的“恋爱靠经营，测试需谨慎”改成了——
“还看？蛐蛐费脑干，撕撕更健康。”
第123章 别急 火烧得再旺些
受pdf事件影响，会议并不能高效进行，贾士成与关子瑞都十分关心事件的走向以及江清月的情绪。
她说她没事，他们认为她只是在逞强。
“以老贾的技术，一定能顺藤摸瓜揪出谣言散布的源头的，对不对？”关子瑞倒会安排人。
贾士成没回答，也就是默认了他可以。关子瑞拱了拱他胳膊示意他表态，他才解释道：“有几个办法可以试试，一是元数据溯源，即便文件被转存，原始创建者的计算机名、adobe序列号仍可能残留，通过专业工具提取属性，如果制作者用了文件模板，会留下特定的作者字段；二是将pdf上传至司法存证平台，生成传播事件戳图谱，识别最早转发账号……”
关子瑞一副，“你看我就说可以吧”的智囊团邀功表情。
贾士成见江清月不语，继续说：“三是爬虫监控，编写python脚本抓取聊天……”
“好了，”江清月打断贾士成的话：“别整到最后自己违法。”
贾士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并不反驳。如果真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以牙还牙他们也是做得出来的。
江清月不是不领情，而是还不到时候。
“不急，再等等。”她沉道。
关子瑞：“还等什么，抓紧时间降低影响才是最重要的。手头的工作你别太操心了，处理好这件事，一起加班加点都没关系啊？”
等什么，等火烧得再旺一点，扑灭的时候，才会留下足够震慑后人的痕迹。
“点击量和传播量还不够罪。”贾士成已经反应过来。
“是”，江清月语气寻常如同在聊别人的案子：“文档在东州的律师圈子里传播，同行们围观则已，面对面讨论也有，但是受法律素养的约束，要转发的话一定是慎之又慎，所以目前传播速度并不快。现在就揪出元凶停止传播，至多是名誉权侵害。”
她如果要追责，至多只是民事诉讼，即便胜诉又有几个人关注？
到头来大家提起她，还是只记得这些私生活的标签，她岂不是白白遭人非议？
如果传播到圈外可就不一样了，圈外吃瓜网友可没有律师同行们这般谨慎，传播速度和范围一定是指数级别增长，到达一定程度，就是犯罪。
更何况，江清月其实有怀疑对象，处理起来事半功倍。
“别急，别急。”她安抚同事，也如是提醒自己。
“开会，其它的事会后再谈。”江清月下了死命令。
会议中途，有人敲门：“里面开会是江律师吗？秦律师叫。”
是樊彬的声音。
江清月应道：“是，我马上来。”
关子瑞和贾士成眼神怜悯。
她没多说别的，只抿唇颔首回以一个“放心”的眼神，转头与樊彬同去。
从会议室去合伙人楼层的路上，回头率十足，身旁，樊彬与往日没什么不同，与其他同事欲盖弥彰的闪烁眼神形成鲜明对比。
沉稳内敛，任何情绪不表于色，这就是他备受秦霜宁看重的原因。
江清月敲门，里头传来一声没什么情绪的“请进”。
她调整了一下体态，这才推开门。
“就要开庭了，准备得怎么样？”秦霜宁开口依旧是工作。
江清月不自觉放松下来：“都已经准备好了。”
秦霜宁与她确认了最后的辩论策略，提点了几个细节，忽然道：“既准备好了，今天下午就去海川等着出庭吧。”
海川距离东州不过两个小时车程，许多熟悉环境的同事若需要到海川出庭，当天一大早出发也是来得及的。大后天开庭，江清月计划后天下午走，晚上住家里，已经留足了时间。
“和当事人基本都沟通清楚了，不需要这么早去的。”她面上还是带着笑的，心里对秦霜宁的意图已经隐有猜测。
秦霜宁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如常关怀：“那就给自己放个假，在家陪陪家人。”
“好的，谢谢师父。”江清月笑意收敛下去，没有再推辞。
“还有事吗？”秦霜宁下逐客令。
显然，师父并不打算谈微信群pdf的事，她也没想好要如何汇报，索性就着话头说到别的事：“我以前在天勤的一位客户找到我，想让我给她介绍一位知产律师，我了解了一下案情，认为自己可以胜任，想争取争取。”
“哦？好事，”秦霜宁双手交叉，靠在椅背放松：“具体说说。”
江清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的发现简单叙述了一遍，并交代自己的安排：“苏弥女士的案子如果顺利，接下来我有充足的时间办这个案子，即便一审没那么顺利，二审需要补充的工作并不多，我能应付得过来。”
秦霜宁却是眉头紧锁：我不建议你接这个案子。”
“为什么？”
秦霜宁摊手：“胜率低，周期长，回报少，就这么简单。”
江清月垂着眼：“师父我是学…… ”
“你得知道你的职业路径上有多少人在争先恐后，不要为了证道浪费时间。”秦霜宁打断了她的话。
大约察觉语气有些重了，又缓和道：“回家休息吧，这段时间你的工作量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当然也是。至于这个案子，开完庭看结果再决定，说不定我这也会有新的案子适合你。”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如果没有更充分的理由， 不宜再坚持。
“明白了，谢谢师父。”江清月点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从电梯下楼回到前台，与早晨相同的是，纷至沓来的异样眼光。不同的是，已然不再遮掩，三两成群地对着手机屏幕议论纷纷。
江清月心底冷笑一声，无非是见她灰头土脸地下了楼，猜测她一定是因为私生活作风问题被秦霜宁批评了。
这都不是什么要紧事，她大步流星往会议室去，却见圆影从格子间疾驰而来，将手机怼到她眼前：“姐，你快看，岑律师发消息了！”
第124章 声明 纯纯威胁
江清月下意识先看屏幕右上角的时间，11:25，他那边凌晨四点半。
圆影手机上是她和关子瑞的聊天界面，她是行政人员，不在各大律师群里，截图都是关子瑞发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