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其他家长一样去旁边咖啡馆坐一坐不好吗?
简直傻蛋。
他快速回:【我就在校门口等你】
过几秒补一句:【东西太多没关系,不急,慢慢来】
家长不被允许进入。
这不是郁驰洲第一次在附中门口等待,却是那么多的等待里最为迫切的一次。
他一遍遍望向主干道,一遍遍确认有没有妹妹的身影。
好不容易,她出现了。
她的每次出现好像都伴随着追求者的如影随形。
远远的,那位卢同学又当上了护花使者,替她抱着一大摞书。
郁驰洲并不排斥有人帮助妹妹。
但他排斥帮助她的同时总是歪着身体,几乎把头凑到她身边同她说话。
难不成年轻力胜的男高中生,连大声讲话的力气都没有吗?
郁驰洲敛着神色冷眼观望。
不远处,陈尔正听卢光远讲班里假期的计划。
和以往每次考完试不同,这次结束,大家都不想对答案,只想挑些轻松的话题。
“假期我应该会很忙吧,就不聚了。”陈尔婉拒。
“每天都忙吗?我以为考完大家都会想着轻松一阵。”
“嗯,家里有点事。”
“我之前就想问了。”卢光远犹豫着开口,“你家里的事很严重吗?”
“还好。”陈尔朝他友善地笑了下,“我哥哥会解决的。”
“那个……你哥哥,是说你那个不一个爸妈的哥哥吗?”
莫名的,陈尔被这句话里某个词击中。
她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卢光远又问:“你们关系很好?”
“很好。”陈尔说着望向校门方向,“今天也是他来接我。”
“这样啊……”
察觉自己想说的话越扯越远,卢光远懊恼地去抓头发。一扯,又把怀里的书弄摔了几本。
他手忙脚乱捡起,终于忍不住道:“陈尔,毕业了我们还能联系吗?”
“可以啊。”陈尔点头。
“那就好。我可能,有事想和你说。”
卢光远在现在说还是过几天再说这两个选项间不断犹豫,忽得心一横,大声开口:“你要不要做我——”
“我哥哥来了!”
女孩子清脆的声音覆了过来,盖住他想说的话。
勇气猛一被打碎,短时间很难再拾起来。
卢光远舔了舔干燥的唇:“那,那我先帮你把书搬过去。”
人声逐渐嘈杂的校园,陈尔不断加快脚步。
远远的,无关紧要的人宛如取景框里被虚化的背景,她眼睛里满是郁驰洲高大修长的身影。
他衬衣已经被汗浸湿,一大块贴在胸前肌肤上,莫名让人想起那个梦里,他也是汗湿淋漓。颈侧大动脉剧烈地跳,脖颈仰出快要崩断了的线条。
糟糕的七月。
天好热。
她一下忘了身旁卢同学,奔进哥哥怀里。
许久未见,他的身体依旧僵硬,好像一堵厚重的墙。修长的手臂单凭一条胳膊就能将她牢牢圈住。但他或许是觉得天太热,不该把汗弄到她身上,手掌按在她肩上,是微不足道、推开的力量。
陈尔佯装不知,更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抱完之后自然退开,像任何一个懂事的妹妹一样退到分寸之外。
他身上有若有似无的烟草味,还有男人出汗后特有的荷尔蒙气息。但同样的气味如果出现在刚打完球的男同学身上,她只会避而远之。
陈尔分得清这里面的区别。
不能拥抱,她便拖着哥哥的手臂。
“你为什么不去树荫下等?”
郁驰洲刚从突如其来的拥抱里回神。他环顾四周,周围比他们更亲密的接触比比皆是。
他想着这一切或许正常,缓慢开口:“怕你看不到,也怕你东西太多。你同学……”
他说着终于把视线落在卢光远身上:“又麻烦你照顾了,卢同学。”
卢光远在这对兄妹身上隐约察觉到一丝异常,但他说不清楚。
尴尬地呃了一声,他点点头:“没事,哥。”
一步三回头离开,陈尔的大箱子已经递到了哥哥手里,那摞书也被他轻松抱起。
她自己则拖着较小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哥哥。”陈尔破天荒这么叫他。
郁驰洲脚下微僵,为这个久违的称呼。
“什么?”
她故意道:“你觉得我同学怎么样?”
第132章
考完后不谈成绩,先谈她同学。
这是什么意思?
郁驰洲蹙眉向后,人潮拥挤处卢光远的身影已经被彻底隔开,他扫了一眼便收回:“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啊。”
他的妹妹如是说道。
可……
这是什么很紧要的问题吗?要在长时间未见之后第一时间问他?
他带着试探意味的话语出口:“你和那位卢同学……”
“就是普通同学。”妹妹不等说完便一口咬定。
奇怪的感觉更甚了。
她从来不是这么武断又着急的人。
几乎是同时,郁驰洲确定妹妹和那位同学有猫腻。
他想以兄长的身份责问她是否早恋,但想到考试一结束才放下压力就要斥责妹妹,他又于心不忍。
这个问题在回家路上始终在郁驰洲心里打转。
欲言又止,隔靴搔痒。
但他只能强忍着,想等事情明朗,或是找到合适的机会。
回到家,妹妹先去厨房。
她什么都没说,就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郁驰洲当然知道里边空空荡荡,连瓶喝的都没有。这段时间太忙,她又不在,他一个人经常在公司随便解决,过得的确粗糙了一点……
脚下微滞。
妹妹已经回头,侧脸被冰箱灯打出一层影。
“你在家都吃什么?”她问。
莫名的,他感到心虚:“……一个人懒得开火,在外面随便吃点。”
“哦。”她面无表情地说。
郁驰洲看到她拿出手机,好像是要往家买东西的架势。他放下箱子:“今天刚考完,就外面吃吧。”
陈尔眼皮没抬:“家里的干净。”
他顿了顿,问:“那你想吃什么?我下厨。”
“辣子鸡,毛血旺,糟卤猪蹄,酸菜鱼。”陈尔在手机上买了几个简单的菜,抬眸,“你会吗?”
“……”
刚考完的高三生火气真旺。
郁驰洲忽得体会到了青春期叛逆的滋味,连带着刚才车上一直想问的话题都被暂时抛到脑后。
他无奈:“不会我可以看着菜单学。”
“等你看完我都饿死了。”
陈尔买完菜终于放下手机,嫩生生的掌心朝他一摊。
郁驰洲迟疑:“又什么?”
“箱子。”
兄妹间地位莫名其妙调转,这个家似乎有了妹妹当家做主的趋势。
郁驰洲对眼下境况感到陌生,但更多的是对妹妹即将脱离掌控的慌乱。
她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长大。
她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生活,结交新的朋友,男朋友。她不用再事事与他汇报,或者说她有了更希望倾诉的对象。譬如考试结束到现在,她居然一点关于高考的话题都没有谈起。
所有事情都在脱离掌控。
这令他感到不安。
就像身上这件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的衬衫,他急于剥离。
“箱子我帮你提上去。”他说,“正好……要冲个澡再下来。”
“嗯,那好吧。”
妹妹没什么所谓,转头去整理橱柜里的东西。
沉甸甸的行李箱拎在手里,郁驰洲回望一眼,这才上楼。
在妹妹结束考试前,他已经抽空把房间打扫过。
床上换了刚洗晒的冰丝四件套,书桌和窗户都掸过灰尘,连洗手间都顺手打扫了一遍。
妹妹有良好的习惯,用过的东西都会整整齐齐摆在原位。说他有强迫症和洁癖的她自己多少是沾点强迫症的,因此整间屋子不需要费多少功夫就能完成清理。
就在今天出门前,他还打开露台门通风换气。
这会儿风从纱门里吹进来,带着夏日特有的燥热。
他将箱子摆在一边,先关了窗,再打开空调。
回头时不知怎么踢到其中某个箱子。
嘭得一声。
箱子直挺挺倒在地板上。
或许是没扣紧,拉链在挣扎几下后突然弹开,塞得饱满的缝隙里一下吐出许多零碎的小东西。
郁驰洲暗骂自己粗心,蹲下身,一件件替她捡回去。
有小台灯,小风扇,笔筒,便签贴,回形针,指甲钳……都是会放在宿舍抽屉里的小玩意儿。
捡到最后一样,像个药盒。
他拿起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