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要去这么久的话,有一件事需要在他离开之前跟他提前打个招呼。
这件事他百分之一百不会拒绝。
陈尔没怎么想,便开口:“过几天郝丽要来扈城。我可以邀请她住我们家吗?”
她觉得这是件很小的事情,试问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来扈城旅游,谁会不邀请对方来家里做客?
为了省酒店费用住在一起更是无可厚非。
毕竟她要是哪天去覃岛,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也只剩郝丽家。
可这句之后空气像是凝固,连安静都变得厚重。
陈尔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谁?”
郁驰洲终于从漫天震惊里回过神来。
半晌,又不可思议道:“住哪?”
原本自信满满的陈尔被他的反应弄得迷惑起来,不确定道:“住……我们家?”
啊,对。
有可能他的洁癖不容许外人住进家里。
陈尔很快说服自己,重新问:“或者我出去陪她睡?”
她轻巧地眨了下眼,如愿看到郁驰洲变冷的面孔再度降温。他坐在那,双手抱胸,好像正以这样的姿势极力克制胸膛下的翻江倒海。
可他的语气又是平心静气的: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已经忘了是吧。”
“哪件?”陈尔莫名。
果不其然,才说过就忘。
郁驰洲心里简直要炸,但他始终沉着气,顶多就是面容看着严厉起来:“你如果上学的脑子多放点在处理男女问题上——”
“什么男女问题?”陈尔更不懂了。
“你和你那个青梅竹马。”郁驰洲说,“虽然你们从小认识一起长大,也可能小时候真的一起光着屁股玩过。但现在你是你,他是他,你邀请他来家里住,怎么住?”
他厉声问:“你还打算和你的青梅竹马睡一张床?盖一条被子?这件事就算是我在家,也不行。”
陈尔聪敏的大脑似乎回过味来:“我和郝丽……”
“我说了,郝力不行。”
她看着郁驰洲严肃又决然的表情有点想笑,但现在笑出来一定很诡异。
她故意:“可我跟郝丽那么久没见了。”
为什么妹妹的叛逆期来得这么迟,这么迅猛?
郁驰洲细数自己做过的叛逆事,最多也不过就是初中被王玨拉着去和看不顺眼的美国佬打架,给了对方一肘子。觉得郁长礼太啰嗦,装聋作哑半个多月没跟他讲过一句话。还有高中时刻薄地对待初来乍到的妹妹和梁阿姨。
总之这些罪行加起来,都不够妹妹说一句“她要和郝丽睡觉”那么大威力的。
他心中烦躁,却还要保持兄长的八风不动。
那头卢光远还没解决,这头又来个郝力,旁边还有个子不高的那个赵什么同学在虎视眈眈,简直要把人气笑。
“白天还不够你们见的?非要24小时黏在一起?”郁驰洲绷着俊脸说,“就算有再多讲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旧,白天你们尽管说。最晚八点,男女有别,各回各的住处,我会给你打电话。”
陈尔眨巴一下眼:“我们家以前……有门禁吗?”
“刚设立的。”郁驰洲毫不留情,“八点。”
好吧。
快憋不住了。
想笑。
陈尔终于大发善心,决心不再逗他。她稳了稳心神:“有没有一种可能。郝丽是女孩子?”
“……”
“郝、丽、是、女、孩、子。”
拖腔带调的话在沉寂的空气中如犹如雷霆。
静止数秒,窗外夏蝉“叽”得一声长鸣。
郁驰洲抱在胸口的手臂下垂:“你说什么?”
“我说郝丽是女孩啊。”陈尔一瞬不瞬盯着他,语气缓慢,“你为什么会觉得郝丽是男孩子呢?哥哥。”
哥哥是为此刻特地赋予的称谓。
就好像透过称呼在隐晦提醒,正常的哥哥不会有如此表现。
她胸口打鼓,那么迫不及待想要听到答案。
为什么呢?
哥哥。
抛弃那个称谓,她再次问道:“郁驰洲,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吃醋吗?”
第137章
孱弱的妹妹,可怜的妹妹,倔强的妹妹,坚韧的妹妹,理智的妹妹,上进的妹妹,心思活络的妹妹,充满探索欲的妹妹,频繁试探他的妹妹,狡猾的妹妹。
脑海中一切不该有的东西被叫停。
“郁驰洲,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吃醋吗?”
当然。
不能。
哪个正常兄长会吃妹妹的醋。
他说不是,如同任何一个正人君子一般的口气:“我吃什么醋?我只是对你的人身安全表示关心。”
“那八点未免也太早了吧。”陈尔非要磨他。
“算了,看在你们好久没见的份上,门禁取消。”顿了顿,郁驰洲索性大发慈悲,“或者你可以直接邀请你的朋友住到家里来。”
“……”
几分钟前说着郝丽不行的也是眼前这个男人吧?
陈尔学他的动作,以微微后仰的姿势打量他。
“你变得太快了。”
“抱歉。”郁驰洲坦然承认,“如果郝力是小男孩,那当然还是不行。”
比起狡猾的她,他更狡猾。
刚才吃醋,现在又坦言是自己误会。让露出的那点不对劲的情绪宛如雷雨天忽闪而过的闪电,眼睛确确捕捉,手却无法切实握住。
敌不动我不动,冒进是失败的开端。
陈尔用这句话安慰自己。
她又向他汇报了郝丽来的几天或许会去到的地方,请他推荐几个别的地方没有但又不那么贵的餐厅。刚才的试探仿佛是虚晃一枪,谁都没再提起。
几天后郝丽到来,和准备出发去纽约的郁驰洲短暂见了一面。
他礼貌又客气地让对方不要拘束。
郝丽眼睛亮闪闪一个劲点头。
陈尔在旁看着,只觉得前些天义正言辞拒绝“郝力”来访的人实在遥远。
她把人送到门口,第不知道多少次请求:“要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去机场吧!”
“你的小同学不是来了吗?”郁驰洲教育她,“要尽地主之谊。”
“前几天是谁说——”
嘴巴被人捂住,很轻的一下。
几秒后,郁驰洲垂下的手贴近腿侧:“又想卖我。”
她不着痕迹地抿唇:“我才不会。”
他的手心好烫啊。
陈尔心不在焉地想。
是因为天热吗?还是男生温度本就偏高?
她说:“那你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郁驰洲朝她挥手,“进去吧。”
一步三回头地进屋,进到室内,陈尔仍趴在玻璃上往外看。直到网约车拉着人消失在门前。
回头,是郝丽好大一张探究的脸。
“哇!你和你哥关系真好哇!而且他长得好帅,身材也好,人也好好,刚才跟我说不要客气的时候我差点原地给他磕一个当场认哥!”
陈尔嗯嗯啊啊点头。
她对郝丽性格了如指掌,一起长大的人多少知道对方德性。
“你看到下一个帅哥的时候就会认下一个哥。”
“那能一样么?”郝丽道,“别的帅哥可不会邀请我住到家里,还那么温柔,那么贴心。你看!他甚至还给我准备了喝水的杯子!”
郝丽说着举起手里的白色陶瓷杯。
陈尔心说那你是不知道他前几天什么模样。
但这种兄妹间的私密话题她不想讲给第三个人听,尽管那个人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
夏日漫长。
郝丽来的第二天陈尔带她去了电视塔。
来扈城这么久,她也是第一次来。
站在高高的塔顶俯瞰城市,看缎带般的江面贯穿楼宇是种新鲜体验。陈尔拍了不少照片,有给好朋友拍的,也有一些自己的。
她选了几张好看的,在发给郁驰洲之前突然停下手。
于是发到郁驰洲手机里的,是她人生第一次下载P图软件后给自己加了一点小小滤镜和美颜之后的照片。
年轻的面庞不需要过多修饰。
况且她也不敢一下给自己P得太过火。
一是觉得尴尬,二是怕郁驰洲问她,好端端地P什么图。
好在他照单全收,没说什么其他的话。
他发来大拇指,而后嘱咐:【天热,明天去迪士尼记得防晒,包里备一把伞。不要舍不得花钱,园区里面有水有餐厅,别饿着自己和朋友。】
耳朵:【嗯嗯,知道啦,地主之谊】
趁着他还在输入,陈尔又发过去一条:【想你】
“正在输入”的字眼一下消失,变成他微信名,过一会儿又开始输入,又消失。
反复几次,把陈尔心里都弄得毛毛的。
她息屏,耳朵尖在傍晚夕阳的照射下血红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