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问。
“忘了告诉你。前几天我去了之前附中的同学聚会。卢光远你还记得吗?”
郁驰洲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记得。”
“他跟我表白了。”妹妹笑了下,云淡风轻道。
第147章
陈尔没有说谎。
前几天她的确去了同学会,卢光远也的确向她表白。
其实在他支支吾吾卡了好几次都没说出口的时候,陈尔就隐约猜到接下来会说的内容。
这是人生第一次在可以谈恋爱的年纪被人正式表白。
陈尔以为自己会怦然心动,再不济心跳总要失衡半拍以示尊重吧?
毕竟卢同学长得一表人才,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体育也挺好,在学校时就经常会去打球,引得场边一票女生起哄。
现在上了大学,听说还是篮球社骨干。
怎么也算是风云人物。
哦对,同学会上其他人开他玩笑,说在他们大学,卢光远这三个字出现在表白墙上的次数遥遥领先。
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一个结论:卢同学很优秀。
可听完卢光远的告白,陈尔却无动于衷。
甚至在他说第一次从校园贴吧看到她照片就已经一见钟情时,她的灵魂还能出跳,想到当时说闲来无事才来看比赛的哥哥,想到兜在她头上的西装外套,还有一瓶显然不出自王玨哥之手的姜汁汽水。
啊,居然那么久之前,郁驰洲就对她那么好了。
当时她记得,她好像还误会他是为了看别人比赛才去的。
“陈尔。”卢光远打断她的思绪,紧张地舔了下唇,“你,你怎么想?”
“我……”
陈尔被喊回神,认真思索起来。
面前卢同学肉眼可见地紧张,额头还冒出细汗。
刚才他问的是“能不能做他女朋友”吧?
在这方面,陈尔没有拒绝他人的经验,只能尽可能委婉:“我觉得你很优秀,也很厉害……”
陈尔只知道她不想伤害那么真诚的同学,但不知道她这番委婉开头在卢同学眼里全是“完了完了是好人卡”。
所以拒绝的话还没放到台面上,卢同学已经面如死灰。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他挫败道。
喜欢年长的,宽容的,周全的,无微不至的,明明有那么多浪漫细胞却隐忍的,克制的,压抑的,像海一样深不见底的。
那么多形容全指向一个人。
好想掀起一场为她席卷的海浪。
“我还没有喜欢的类型。”陈尔最终叹气说。
她在卢光远面前撒了谎,因为那句“不必和普通同学交底”。
可卢同学误会了,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那我们还是像之前那样先相处吧!”他吁出一口气,“年后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出去玩。”
“过年我哥哥在家。”
卢光远不知道她家里具体什么情况,只知道每次谈及家庭,陈尔只提她的哥哥。
他们兄妹关系似乎很好,在附中时就经常能见到她哥来接她。
那是个无论长相还是气场很有攻击性的人,特别是与他对视的时候,卢光远能感觉到对方平静的外表下有着并不平和的内里。她哥哥看起来很高傲,让人难以接近,并且对他有着一定的敌意。
卢光远不确定,他没有证据,只凭同性之间微妙的第六感。
于是陈尔说哥哥在家时,他下意识抗拒。
“你哥哥管你很严?”卢光远试探着问。
“还好。”陈尔说。
他笑了下,用开玩笑的语气:“我还以为是那种特别严厉的兄长,控制欲很强,不愿意让妹妹交友。”
虽然卢同学很好,但陈尔不能接受任何一个人说郁驰洲的不是。
她认真纠正:“我哥哥不是。”
卢光远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七上八下,后知后觉挠挠后脑勺:“那……过完年我们再约。有空一起出去。”
他边说边往后退,退了几步鼓起勇气:“陈尔,我真挺喜欢你的。”
等陈尔反应过来,他已经跑远,朝她扬扬手。
后来他还特地发来一次微信。
内容所差无几,比口头上更详细的赘述对她的喜欢。有些话就是当面有口难开,隔着屏幕便能洋洋洒洒一大堆。
陈尔很不厚道地想,要不是郁驰洲这样,她说不定都能抄几句转发过去。
可是这个念头从脑海飘过的同时,胸口又开始闷闷地痛。
她不喜欢一个人胡思乱想。
一直到忙到大年夜的这天。
告诉他卢光远喜欢她、向她告白,就好像一场幼稚小孩间的胜负游戏。
陈尔以为自己说完会舒服一点,但其实闷涩的感觉更甚。
因为她看到郁驰洲搭在桌面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仅此而已。
这就是他对这件事所有的反应。
陈尔不免挫败。
她托着腮,已经将表情控制在感情溢出的范围内。
“我之前问过你的,觉得他怎么样。”
“那是你的同学。”郁驰洲平直的肩颓然下坠,他极力稳住身形,“得你自己判断。”
“他成绩挺好的,大学在扈城,喜欢打球,身体素质应该还可以,人长得也还蛮阳光的。”陈尔说着声音放慢,放轻,尽可能细数卢光远的优点。
她看到他放在桌上的那条手臂垂了下去,颈侧脉搏明显跳动。
好青涩的一条筋,直入衣领以下。
尤其是这样靠在椅背上时,显得格外性感。
那些被她细数的、属于卢同学的优点全部集合,也抵不过眼前人脖颈上不小心浮现的一根筋脉。
陈尔在心里哀叹一声。
喜欢真的不讲道理。
片刻后,她振作精神起身:“我吃完啦,先去看电视了。”
背后是重新拾起筷子的声音,郁驰洲坐在那,默不作声喝完最后一碗汤。
起身收拾桌面时,从餐厅的方位可以完全看到客厅里他的妹妹。
她窝在沙发上,双腿曲在胸前。
这么看起来仍是小小的。
耳朵像是在听电视里的春晚,眼睛却始终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隔得太远郁驰洲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是一白一绿有来有回的聊天框。
他的手机没响,必然不是和他。
郁驰洲自嘲地笑笑,因为知道这样的事情总会接踵而至,他的妹妹优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玨怎么说来的?
照顾,托举,引导。
以及放手,别回头。
第148章
年初二,郁驰洲按原计划开车带她去看梁静。
墓碑上梁静的照片依旧鲜亮,他却不怎么敢与照片里的梁阿姨对视。
鲜花放在墓前,他指指旁边:“我去那等你。”
陈尔这次是有备而来,小坐垫铺在地上,是要和妈妈好好说话的样子。
她朝他弯了下眼:“要不你去车里等我吧,这里风大,冷。”
“不用。”郁驰洲说,“正好吹吹风。”
他说着视线下撇,落在她足够保暖的羽绒外套上。
时至今日,她也不再需要旁人为她披上风衣。
郁驰洲抬手把她头上的帽檐往下压了一压,遮到耳根:“好了自己过来找我。”
身后慢慢响起妹妹轻柔的说话声。
她在和梁阿姨讲学校里的事。
风时不时把她的声音送到耳边,如果是从前,郁驰洲想着听听也无妨,但有意拉开距离的他不是。脚步向前,他又下了几阶台阶。
植在道沿上的松树长青,松针扎着他的外套。
他折断一根,在指尖百无聊赖地把玩。
不远处,陈尔收回瞥向他的余光。
“妈妈,没人给我意见,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可你说过想要什么自己得去争取。想要的人也是一样,对不对?”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因此斥责我吗?”
她低下头:“我真的没办法,只是太喜欢太喜欢太喜欢他了。”
闭着眼伸手,陈尔感受到了风。
“那我就当你是同意了。”她说。
在那根松针快要被揉烂之前,郁驰洲听到脚步声。
偌大的墓园里,年初二来祭拜的只有他们兄妹。
不用抬头他都知道是谁。
何况他早就已经熟悉妹妹的脚步。
抬腕,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
他拍了拍衣服上本就不存在的褶痕:“今天很快。”
“嗯。”妹妹的声音似乎在雀跃,“跟妈妈聊了会,有件事情问了一点她的意见。”
郁驰洲想问什么事,话到嘴边又觉得很多余。
他何须探究那么清楚。
如果妹妹愿意,早就会在家时就同他分享,何必等到来墓园问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