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遇尔_仲夏雨【完结】(116)

  思毕,他转移话题:“假期还有什么别的安排?”

  “应该没有了。”妹妹顺着台阶往下走,也学他的样子薅一根松针在手里把玩,“哦,可能会和同学一起出去玩。”

  “男——”

  才一个字,他立马改口,“可以。”

  因为他的首肯,隔天早上,西面房间很早就有了响动。

  郁驰洲弄早饭时听到头顶木地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水流簌簌。

  老洋房为了美观,全屋通铺木地板。

  随之而来的麻烦便是木头经过岁月沉淀,脚踏上去难免会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栋房子几经修缮,逃不开同样的问题。

  郁驰洲将炉灶上的火转小,取出碗筷,在脚步声踏上楼梯时适时盛出一碗。

  等到那人到楼下,他探出头:“过来吃早饭。”

  “嗯,来了。”

  陈尔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厨房走,走到灶台边很顺手将手机放在台面上,再去拿碗。

  第二趟她再进来,端了他的。

  手机被她遗忘在灶台边,无人注意。

  郁驰洲不是个喜欢窥探隐私的人,他路过,想把它挪到离灶火远一点的桌上去。

  手刚搭上,屏幕亮了。

  他不可避免看到了新来的消息。

  卢光远1:【好啊宝宝,我等你来】

  沉默的数十秒。

  他僵硬着身体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可身体有自己的意识,在旁人眼里,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一动没动。

  直到餐厅有人叫他:

  “你不来吗?粥快凉了。”

  他恍然回神,像经历一场渡劫,整个人虚脱般无力地颓下去。

  “来了。”他干哑着声音说。

  把手机带到餐桌上,推到她面前,他的表情平淡得好似自始至终都没看过一样。

  一碗粥从热喝到凉。

  妹妹先吃完,起身:“我一会要出门。”

  郁驰洲嗯了声,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看到的那条【宝宝,我等你来】。

  等她。

  等她到哪里?

  他忍得快要发疯,衬衣下手臂线条一再绷紧。

  哐当——

  碗被倏然起身的他带碎在地。

  在妹妹惊疑的眼神中他先出手阻挡:“别动,我自己来。”

  素来稳重的哥哥怎么会将碗打碎?

  陈尔双手按在膝盖上没动,保持俯身的姿势,观察他:“你不舒服吗?”

  “没有。”

  他低着头,因此微微泛红的眼眶被额发挡着,很难察觉。手在利落地收拾碎瓷残渣,其实脑子里是空白的,像没接讯号的电视,什么都没有。

  宝宝。

  郁驰洲在心里念。

  这两个字于他而言是嘲讽,也是自虐。

  他的心思果然经不起审判。

  只是一声称呼,就乱了。

  手指无意识收紧,忽得刺痛传来。

  他看到指尖沁出血珠。白的瓷,红的血,妖冶夺目。

  妹妹惊呼一声,用纸去按压他的伤口。

  看她手忙脚乱,郁驰洲心底居然是欣慰的,如果……如果就这样厚着脸皮推说自己今天不舒服,让她在家不要出门呢?

  这个想法才刚刚产生,他就已经付诸实践并撑住身形:“我今天……”

  “嗯?”

  陈尔隔着几张纸握住他指尖。

  血还在渗,看不清伤口大小。

  她肉眼可见地紧张,短短一个字居然有些发抖。

  “……今天不怎么舒服。”郁驰洲终于将可耻的心思说出口。

  高尚的灵魂仿佛在一旁嗤笑他。

  他该感到愧疚的,就像在梁阿姨墓前一样。

  但听到妹妹说“要不我今天还是别出门”时,高尚瞬间被握成齑粉。

  高尚有什么用?

  尝到巨大甜头的人瞬间忽视了自己的道德污点。

  他缓缓坐下,仿佛真的头晕:“碎片放在那别动,等我好一点会收拾。”

  妹妹几度欲言又止,看向他微垂的侧脸——唇色泛白,下颌线也因过度用力而咬得清晰。

  不管是不是伪装,她都不能放任这个状态的人自己在家。

  “我今天还是不出去了。”她决定。

  郁驰洲撑着桌角,这个时候还不忘善解人意:“不耽搁你,我坐一会就会好。”

  “算了,下次出去也一样的。”

  他抿住苍白的唇,很遗憾地说:“不需要和朋友讲一声吗?”

  “啊,对。”

  陈尔说着捞起手机往窗口走,电话贴面,她温吞吞地对电话里的人说:“对不起啊,今天临时有事,我不能去了。”

  对方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既像撒娇又像无可奈何:“知道啦,下次一定陪你。”

  在打电话的人当然不会注意黏在她背后的眼神在安定、克制、疯狂、剧痛间反复汹涌。

  就像看不到她表情的他,也不会知道她手机上那个被备注为卢光远1的人其实只是她的好朋友。

  董佳然。

  而今天约她的人,也是董佳然。

  第149章

  不出门,兄妹俩迎来许久未曾有的独处时刻。

  郁驰洲今天一反常态。

  他恢复了过往兄长的样子,没有刻意回避而躲去其他房间。

  两个人就在客厅待着。

  电视机在重播前几天的春晚,洗碗机水槽嗡嗡作响,外面街道上有游客在和孩子说:“开心一点,来个pose!去!去和妈妈一起照!”

  而室内,妹妹给哥哥贴好创口贴之后,反倒没了交流。

  “年后公司会上新的项目,我可能会比较忙。”安静许久后,郁驰洲找话题说。

  坐在沙发上翻阅物理报的妹妹没有抬头:“嗯。”

  “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得好吗?”

  “挺好的。”

  “学业难吗?”

  “还行,可以解决。”

  “有事还是可以跟哥哥讲。”

  “知道。”

  她说的是知道,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出兄妹间的关系正在走向疏远。以前他们几乎无话不谈,以前他给她收拾最贴身的衣服,以前她也会毫无保留地表达想念和爱。

  以前,这都是以前。

  郁驰洲觉得无力。

  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是被他自己搞砸的。

  指尖的痛在不断提醒他,他并非什么占据道德高地的圣人。可每当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时,他又会用力压紧手指,让更强烈的痛感告诫自己。

  快要干涸的血迹再度洇湿,从创口贴边缘挤压出来。

  他不禁去想,如果今天妹妹执意要出去,她会和那位卢同学去哪约会呢?怎么约会?

  大年初三,情人节,这个日子本就敏感。

  只要走在街上就不乏看到年轻的情侣们依偎在一起。有些胆子大的甚至不畏惧他人眼光,拥抱、亲吻,这些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何况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冲动,又有着无限体力和热情。

  郁驰洲没法再往下深想。

  余光是妹妹修长的腿。她穿着牛仔裤,不像刚回到扈城那段时间那么瘦,布料紧紧包裹着漂亮的线条,底下是恰到好处的肉感,看起来健康、匀称、以及性感。

  这样的词不该用在妹妹身上,可同时,他也是同样年纪的成熟的男性。

  旁人有的肮脏想法在他这未必纯净。

  也或许,他更龌龊。

  譬如此刻,只是看一眼,他脑子里便全是握住她脚踝时的触感。他不是没想过把那双腿推上去,往往思绪还没发展到那,就已经被自己强行打断。

  他不能容忍自己这么无耻地跨越道德边界。

  可如果,他只是想想呢?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他用这样的话慰藉自己,胸膛重重起伏。

  大约是面色太凝重,身旁看物理报的妹妹终于注意到他的异常。

  “哥哥,你还不舒服吗?”

  一声哥哥几乎把他的命喊断。

  在她天真的语气里,郁驰洲猛然坐直,僵硬的身体像生锈的机器般发出嘎嘎嘎卡顿声。

  喉结用力咽动,他缓慢说:“有……一点。”

  “是哪种不舒服?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妹妹关心他不假,但也不至于总把症状向老年人看齐。郁驰洲松了一点肩膀,无奈说:“我只比你大两岁。”

  “哦,才两岁。”

  她说着又埋头去看那份学刊,表情淡然。

  可郁驰洲在这句话里听出了旁的意思。

  才……两岁?

  她是在嫌他总是以兄长自居吗?

  摸不清妹妹心思的男人患得患失。

  联想到这半年来的游离不定,他再度猜测,妹妹会不会还在为去年夏秋拒绝她的事气恼?

  气恼,说明她还在意?

  也说明那个叫她宝宝的卢光远在她心里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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