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是湿润的,嘴角却狡黠地扬起来:“哥哥,抱抱我。”
这一步跨越太大,导致被她环住的人在短暂失神后很快恢复兄长该有的骄矜。
想象中用来抱她的宽大手掌按在她肩胛,后推。
倘若她放手,今晚便到此为止了。
陈尔太清楚利弊。
她双手用力环着,交叠在他颈后,力气大得几乎把自己的胳膊抠破。
闭上眼,这次眼泪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正地、肆无忌惮地流。
一滴又一滴,没了矫揉造作,无声坠落。
推搡她的力气不知何时放轻许多,男人暗哑的嗓音近在咫尺:“陈尔,你今天晚上到底——”
“你说你不是我的谁。”她轻轻抽噎,“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从覃岛带出来?”
空气变得安静,风雨飘摇似乎都离他们远去。
一句话将郁驰洲带回了去覃岛接她的那天。
烟花绽放的夜空,漆黑的礁石,汹涌的浪,还有伶仃纤细、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背影。
他的心瞬间软得不可理喻。
“那句话不是我的本意。”他开口,“我说了,今天晚上情绪有些失控。现在把这句话忘了。”
不。
忘不了。
陈尔跪坐起来,贴向他胸膛。
她能感受到薄薄皮肤下剧烈到快要失序的心跳,也能察觉到他后背激起的汗意:“除非你回答我,你失控是为什么?”
“……”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因为……吃我和其他人的醋。”
不会有哥哥吃这种醋。
骗自己次数太多,不用经过大脑,郁驰洲便本能地回答说:“不。”
“骗子!”她忿忿打断。
突然扬高的声音打破了氛围,郁驰洲搭在她肩窝处的手再度使力:“陈尔,放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可倔强的妹妹不会因此退缩。
她更决然地回绝:“我不!”
又想哭了。
鼻腔酸涩得仿佛吸了一大捧海水,又痛又刺。
她已经倾尽所有。
骄傲,尊严,勇气,和她完完全全愿意为他开放的身体。
如果这样还是不能被接受……
“你明明是想的。”她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坠落,像绽开的石莲花洇入床单,那么漂亮那么珍贵的一朵又一朵。
“如果你不想要我,为什么要在画室画那么多我的肖像。你知道我看到了,对不对?”
郁驰洲偏开头。下颌咬得太紧,口腔泛出淡淡血腥味。
“你想说那是之前。现在已经没了那些心思是不是?”陈尔在他的沉默中替他说完想解释的话,声音哽咽,“可是你没有停笔,这两天画的,关于我的——”
郁驰洲瞳仁忽得震颤,手掌几乎是同时捂住她的嘴。
不要,不要说下去。
大脑飞速运转。
她是如何发现的?
明明已经那么小心,没在画室留下任何痕迹。
郁驰洲太惊愕,以至于根本没察觉到她什么时候松开了环他的手。指尖划过脖颈,胸膛,带着毅然决然的心。
狂风大作,暴雨侵袭,秩序裂开了缝隙。
她的手指忽然握紧。
毫无准备,猝不及防,单薄的布料不知被谁打湿。
“也没有哥哥会对妹妹起这样的反应。”
第163章
时针跨过零点。
从那年暑假第一次相识到现在,他们已经走完四个完整的春秋,即将迈入第五个年头。
在第五年的伊始,关系宣告破裂。
谁都知道今晚之后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有细密的汗从郁驰洲额角沁出,伴随太阳穴猛烈又蓬勃的跳动。他的灵魂仿佛出走,在那只柔软的手掌之下。
明明想拒绝的,溢出唇角的却是迎合。
上一秒义正言辞说放手的人,在这一秒成了狼狈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的拒绝毫无底气。
尤其是在身体有了明显颤意之后。
陈尔说:“你也不是无动于衷。”
推她的手,她不放,她是一株一旦触碰就会自然收紧的含羞草。舒展的枝叶牢牢锁紧猎物,越是抗拒,越像在进行一场欲拒还迎的游戏。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是男人,不是圣人。
这样的夜风雨雷电齐齐上阵。
理智在苟延残喘,身体却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位。
郁驰洲跌坐在床沿边,撑在床榻上的手发狠地攥住床褥。
百支棉在他掌下变皱,变落拓,泛出湖水般的粼光。
如果再来一道闪电,一定能在微弱白光中看到他后仰到快要断裂的脖颈。
喉结重重滚动着,肌肉充血,热汗淋漓。
可是那道闪电来临之际,看到的是乌云遮蔽下的月光女神,看到的是被亵渎的缪斯。
是他养大的。
怎么能怪她?
啪嗒一声。
挂在脚脖子上的珍珠链终于断裂。
最后一丝理智说推开她,还能挽回。
身体却说,再重一点。
五年前见面的那一刻,郁驰洲从未想过未来的某一天会以这样绝对被压制的姿态任由她掌控。
汗从颈侧滴落,胸膛猛烈起伏。
她玩得累了,所以抬起清亮的眼睛望向他,用祈求的声音喊他“哥哥”时。
灵魂坠入深渊,眼前天花乱坠。
目光定格在她脸上,大脑有数十秒空白。
闷雷逐渐滚入云层,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两道激烈交缠的呼吸声。
郁驰洲仰倒在被褥上,闭眼。
太荒谬了。
……
没法再睡人的东卧被抛弃。
在那间两人都熟稔得不需要开灯的西卧,郁驰洲可以游刃有余地找到任何东西所在。
他拿了热毛巾替她擦拭。
漂亮如丝绸般的礼裙皱巴巴地堆叠在腿边,华丽中带着狼狈。水晶鞋也坏了一只,另一只却仍挂在脚踝上。
郁驰洲俯身脱下,放到一边。
他是沉默的爱人,细心周到地提供着所有服务。唯独对他自己——陈尔听见了,窸窣几声,他潦草擦完便扔进纸篓。
一腔孤勇褪去后面皮变薄,只是在黑暗中寻到他的轮廓,陈尔都会耳根发烫。
好几次想要开口,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想喊他。
可是这时候喊是否有太过得意的嫌疑?
陈尔不知道。
所以安静地等着,起码等他先说。
黑暗中,他只是忙碌,一遍又一遍擦拭她的指节。擦到皮肤泛红,甚至有些痛了。她往后缩了下手,他才抬头。
“磨痛了?”
他声音暗哑,是餍足的,也是干涩的。
察觉到这一点,陈尔安心许多。
她用伸长了的小腿勾了勾他的腰,一触即离:“我还是害怕。”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让人心猿意马。
不是说欲望消退就会自动来到贤者时间的么?
谁编的鬼话?
郁驰洲想努力无视撩拨腰际的示好,可已经经历过一次的身体比他更有自主意识。
他仿佛回到高中时刻,每天早上睁眼最大的烦恼就是盯着天花板,等妄念慢慢下去。
再后来家里接连出事,实在分身乏术。
累极了的身体变得听话懂事。
除了偶尔一两次梦里有人作祟,他再也没有这样情动难抑的时刻。
他以为的游刃有余,驾轻就熟,不过就是没碰到让他陷入疯狂和失控的人而已。
现在那个人坐在床边,小腿轻晃。裙摆随着她的晃动像月下起了涟漪的湖。
她说还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那该死的雷雨天?
她可是在海岛长大的陈尔。
理智终于回笼,郁驰洲找到今晚最大的漏洞。
他蹲在床前,单膝死死抵着地面,用尽量平和的语调:
“台风明天就会过去。”
“我没有怕台风。”陈尔好诚实,语气一软再软,“我是怕你不再理我。”
“怎么会。”郁驰洲轻声。
整个懵懂的青春期几乎都是他陪在她身边。
那样情窦初开的年纪,所有对身边人过度的依赖和错误的念想都是他灌输给她的。
她能有什么错?
是他自己不够高风亮节,不够君子坦荡。
“手还痛不痛?”郁驰洲好脾气地问。
或许是被他对待情人般温柔的态度吓到,陈尔缓了一缓,偷偷置换几次肺里的空气才点头:“有点。”
她小声地吞咽着,又问:“所以你不会不理我,是不是?”
“是。”
得到确定回答,陈尔终于松气。
她就是有一秒变脸的本事。
原本小心翼翼的说辞变得大胆,她将掌心摊在黑暗里给他看:“好痛的,肯定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