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遇尔_仲夏雨【完结】(144)

  郁驰洲没搭理,把昨天探讨过的项目书递给父亲:“爸,看完再下。”

  郁长礼则用手指点着棋盘:“王玨,你替我来一局。”

  这个家仗着有妹妹在,三个人哑谜打成这样还能和平共处。

  等落在玄关声音停息,女孩子喊一声“我出门了”,这股莫名其妙的遮掩气场顿消。

  王玨双臂环胸坐下,像一堵肌肉墙。

  “啧,有些人呐。”

  郁驰洲不顾他,只顾看车从院子里倒出去,不疾不徐:“送份文件话这么多。”

  “郁叔,你就评评理吧!”

  一屋子乱象被陈尔甩在身后。

  这天她约了微微,要赶去她公司楼下相见。

  两人有阵子没见,陈尔不是喜欢似乎吐苦水的性格,于是点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坐在对面听微微讲工作有多折磨人。

  奶茶才喝到一半,微微机关枪似的发言已经停了。

  她说:“耳朵,本着公平公正原则,该轮到你发言了。”

  陈尔吞咽着珍珠,眨眼:“我还没被折磨过,没有发言权。”

  “那说你哥啊!”微微很快改口,“说那个被你称作哥的男人!现在怎么样了?”

  陈尔想了想:“还好。挺和平的。”

  “具体和平到……”

  “他昨天带我去看中医,今天还给我炖了猪脚汤。”

  看她面上平平淡淡,讲的内容也全是生活气息,微微越听越迷惑:“这也不像能吵四年的个性啊?你俩之前到底怎么回事啊?”

  反正都这样了,陈尔是真需要一个军师。

  她认真地望向微微:“四年前我想睡他,但是没成功。”

  “……”

  那可真是……和平个鬼啊!

  ……

  晚上和微微分别前,陈尔接到电话。

  郁驰洲说来接她。

  她想都没想便拒绝:“我自己开车出来的。”

  “那正好。”兄长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没开车,你接我。”

  “……”

  一个不字欲言又止,最后就这么拍了板。

  郁驰洲当然知道车子停放在哪,先一步去取车,问到她的位置便一路开上路面。

  远远的,他看到陈尔立在路边。还是早晨出门时的装扮,方领内搭和牛仔裤,外面罩一件质地柔软的休闲衬衣。夜风起了,她的衬衣被吹得微鼓。

  他打着双闪滑停路边,车窗下摇。

  妹妹正巧笑嫣然和朋友告别。

  边上还有位男士,应该是她朋友的男友。

  上车前,她还不忘与那位男士也打了个招呼,手腕小幅度摇着,很是乖巧。

  心口不讲道理地泛酸,他偏开头,不去看她漂亮的笑。

  好在车门很快响起,她带着夜风一起坐了进来。

  哒得一声安全带扣紧,人已经正襟危坐。

  面对朋友时是一副模样,单独面对他时又是另一副。

  郁驰洲目光越过中控:“走了?”

  “嗯。”

  陈尔点头。

  刚才挂在脸上是几分笑意褪了个干净。

  倒也不是特意对他这副样子,只是每次单独在一起,自我保护机制总是比其他来得更快。

  这个下午,她终于把四年前的难堪说出了口。

  人前所未有地轻松。

  所以在车子行出数百米之后,她已经将表情调整回来,视线也像从前那样坦然地落在驾驶座那人身上。

  他的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骨节修长。

  那双手做什么好像都是游刃有余的。

  煲汤,下棋,签合同,开车。同样的事在他手里,都要显得赏心悦目几分。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专注,红绿灯口,郁驰洲一回头,便将她逮了个正着。

  “在看什么?”他问。

  她抬手指指自己右手中指的位置:“你这里有个茧。”

  说完,他自己也抬了下指,似乎在确认位置。

  “不是一直都有吗?”

  对啊,所以听不出来吗?

  是没话找话。

  陈尔嗤了声回头,不再看他。

  却发现车子在经过下一个路口后突然停到了路边。

  安静的小路上,路灯静谧,树叶招摇。

  有人熄了火,身体越过中控。

  陈尔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捏着转了过去,力道不大,却容不得她反抗。

  那人用指托她的腮,虎口掌她的下颌。

  力道停留在面颊柔软的凹陷处,薄茧很轻地蹭过。

  这个下午是她和微微抱怨他还不够勇敢,没有她十九岁时的万分之一。

  她知道他骨子里的教养和尊重,可这两种高贵品质在这种时候总是差点意思,她想要的是非她不可的决心。

  是更强硬的态度。

  也是在同一天的晚上。

  他忽然掰正她的脸,很不讲道理地说:“陈尔,也对我笑一下。”

  第184章

  妹妹的脸就在他手掌之下。

  她对别人笑,却唯独对自己冷淡。

  城市楼宇之下,路边枝叶茂密,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不过如此。

  她提到他手指上那枚茧,他就故意用茧蹭她的脸颊,眼神晦涩地落在她脸上:“对我笑一下很难吗?”

  不难。

  陈尔安静地望着他。

  脸被掌住无法动弹,所以留给她口腔活动的空间很小,于是最后也只是眼睛小幅度弯了一下。

  她的笑很公式化。

  远不及刚才同好友在一起时那么自然。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看着他,仿佛在问:这样满意吗?

  像是某种无可奈何,郁驰洲重重抚了一下她的脸颊,收回。

  “家里还给你留了晚饭,回去再吃点。”他叹气说。

  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很好地隔绝了眼底的失落。

  再回头,面向挡风玻璃,情绪已经被压了回去。

  他在平稳的车速中继续开口:“还有煎好的方子,吃完饭过半小时再喝。”

  “知道了。”

  陈尔碰了碰自己被捏过的脸,心想,刚才那一下又算什么?

  阔别重逢的人不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

  彼此的试探宛如蜻蜓点水,都要靠着那一圈涟漪来猜测水下是何等样貌。

  陈尔捂着自己的脸到家。

  在郁叔叔眼皮底下,她才能找到一点当初兄妹相处时的熟悉感。

  所以她宁愿有第三个人在。

  好在回家时郁叔就在客厅坐着,一页页翻新闻看报纸,正恶补这些年在里面错过的社会讯息。

  吃好晚饭,陈尔端着两碗药过去。

  一碗是郁叔叔的,陈尔与他碰了一下:“郁叔叔,干杯。”

  郁长礼很配合,豪迈端起碗:“先干为敬。”

  “哇,海量。”

  她说着自己也一捏鼻子闷到底。

  就算鼻子闻不到,药同样从舌根一路苦到了胃。

  陈尔喝完便皱起了脸,想到冰箱里还有十三服药,脸皱得都快看不见了。

  她偷摸望一眼厨房方向。

  那个背对着他们利落收拾的背影其实上一秒还在隔空监督他俩喝药。

  真严格。

  她撇撇嘴,收回目光。

  郁长礼全看在眼底,重新拾起报纸翻过一页:“叔叔不在的时候,他没欺负你吧?”

  他?谁?

  陈尔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嘴巴比脑子快:“当然没有!”

  “别怪叔叔多心。”郁长礼温和道,“只是觉得你们关系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好了。”

  陈尔摸向鼻子:“长大了……是这样的吧。”

  这么多年,心虚的小动作仍改不掉。

  不知道人老了喜欢回忆过去还是怎么,郁长礼手指抚着报纸边缘叹了口气:“时间真快,那会儿你哥说要去覃岛接你还觉得历历在目。”

  郁驰洲去覃岛接她只有一次。

  这次不用深想,陈尔就能记起对应的画面。

  那天看到他出现,听到他坚定地说跟他回扈城,黯淡的人生才重新有了光。

  也因为人生中这浓墨重彩、旁人无法比拟的一笔,无论如何龃龉、冷战、争执,她都不会做到真正的狠心。

  对他,她从来都是留有余地的。

  “那时我对他说,养妹妹不是养一只小猫小狗。她的学业,工作,乃至以后人生,都需要负起责任来。”郁长礼看着她失神的脸,“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我的教育有所偏颇,让他把责任背得太重太深,所以养成了他这样自己做却什么都不说的性格。”

  陈尔忽觉喉咙哽咽:“郁叔叔。”

  郁长礼摆摆手,示意她让自己把话说完。

  也许是这个下午看到儿子坐在院子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听到以前的合作伙伴说虎父无犬子,你儿子可把那个海量老吴给喝倒了,为了谈下合作差点喝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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