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种,多半算走后门吧?
正思考,有人自来熟地挂在她身上,是个扎着高高马尾的女孩子:“你也在这?我早上看到你了!”
陈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同学,你是?”
“哦,你没看到我很正常。我早上公交到站,刚好看到你从一辆黑色保姆车上下来。那是你家车啊?”
“不算吧。”陈尔说。
对方只觉得她在低调,摇摇手指:“我就坐你旁边的旁边,董佳然。”
陈尔挪开桌角的书,露出自己的名字。
“陈尔。”她说。
讨论学校的话题被不知不觉带了过去。陈尔心中呼出一口长气,望向董佳然的目光不自觉带上感激。
周围这圈同学,她最先记住的就是董佳然。
中午俩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下午开学典礼也坐一起。
操场正对隔壁学校的绿茵场。都是标准的400米跑道,附中和栏杆对面一比就显得陈旧多了。
董佳然见她往那边望,凑到耳边:“那边都是少爷公主。他们学费加起来修十个这样的操场都不过分,就看每天上下学,校门口的豪车车展——”
董佳然说着突然顿住,改口说:“不过早上送你来的那辆就算开到那边校门口,也够看的了。”
“那辆车不是我的。”陈尔解释说。
“我懂,你爸的嘛!”
“也不是我爸——”
“那我更懂了。挂公司账上的,公车,对吧!”
陈尔哑然,想着以后要不就改坐公交吧。免得一大长串解释不知道从何说起。
嘴巴刚张,董佳然向她抛了个媚眼:“嘘,老师来了。”
陈尔只好又闭上。
来的是教务处老孙,兼他们政治老师,再兼班主任。老孙常年管强化班,人往那一站气场先压阵:“行了别讲话了。一会儿开学典礼结束我发份表格下去你们填,别的班我不管,咱们班都是各个学校上来的尖子生,我希望你们都对自己严格要求,晚自习全给我勾上。还有部分走读的,回家再跟家长商量商量,能寄宿就寄宿,尽量别搞特殊化。啊——”
那声“啊”拖得极长,像狗头铡似的,但凡底下有个不乐意就会落下。
陈尔起初还不明白,看到董佳然瞬间苦下脸,再等回教室拿到表格一瞧——晚自习/寄宿自愿申请表。
结合孙老师那番话,一点都没有自愿的余地。
她四下观察。
有些同学刷刷几笔填完往课桌里一塞,有些对折了放书包,看来不是立马要交的意思。
她想了想,决定回家跟梁静商量。
寄宿挺好的,省了车子每天两趟来回接送,还能节约不少路上的时间。正式开学后每天都有新作业往下发,她那些没刷完的题正愁找不到时间写呢。
这么想着,她用铅笔在自愿那一栏轻轻打了个勾。
……
同样的下午,相比附中嗡嗡嗡繁忙的景象,隔壁学校偌大的校园安静仿佛无人。
许久后礼堂大门敞开,这才有穿着西装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从里边出来。
“少爷,你妹上隔壁啊?”
郁驰洲一手扶在温莎结上,往外扯松一点:“嗯。”
王玨忿忿不平:“怎么不上一起?多麻烦啊!”
今天典礼上郁驰洲要上台发言,穿得比其他学生更正式。此刻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在胳膊上,领带也扯松了,整个人有股慵懒的少爷气:“嫌你烦,特地避开了。”
王玨无语,几步之后自我开解道:“为了避开我去吃那苦,说明我对妹妹很重要。”
郁驰洲闻言冷嗤一声:“要脸吗?”
“不要。”
王玨在学校是交际花般的存在,一边跟这头聊一边还能隔着几步台阶问别人:“Lucas,打球去不去?”
郁驰洲见怪不怪,松完领带往画室方向走。
几步后又被王玨拦住:“隔壁几点放学?”
“干吗?”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妹妹去啊。”王玨大咧咧道,“我家车今天有事,我蹭你车一起回呗。”
“……”
“行不行?”
郁驰洲:“我说不行你就不去?”
王玨嘿嘿一笑:“那倒不是。”
他说完继续蹭过来:“说真的,隔壁到底几点放学?”
“今天四点四十五。”郁驰洲道。
“今天?”
“二三四有活动课,五点半。”
“你够清楚的啊!”王玨啧啧两声,“我妹要是知道我对她放学时间这么了解,估计以为我是想在她放学路上埋地雷。你记这么清楚该不会……”
郁驰洲呵一声打断:“想什么呢,我俩一辆车。”
第34章
晚上放学,赵叔早早等在街口。
陈尔和董佳然道了再见便自己往车子那去。
还有几步时车门应声而开,里边探出王玨的脑袋:“哟,妹妹。开学第一天就交到朋友啦?”
“王玨哥好。”陈尔礼貌招呼,然后又朝董佳然的方向看了一眼,“嗯。”
“挺行啊,你哥还怕你交不到朋友呢!”
这话说完,陈尔诧异地朝车厢深处望去。
她哥,算她哥吧。
他坐在那张专属于他的座位上,手肘屈起搭着窗框。早上系的领带不知道哪儿去了,衬衣散开一颗扣,束在西裤里的衣摆也拱起一点不规整的弧度,看起来没早上那么板正,却显得更自然从容,也更有少年人的个性。
听到王玨在那瞎扯,他啧声:“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这人真是。”王玨万分嫌弃,“我这帮你找补着呢,你还搁后面拆台!”
“多管闲事。”
王玨恶狠狠瞪回去,恨铁不成钢道:“你这种刚有妹的不懂。你就跟我学吧,在当哥这条路上我可是你老前辈。”
几次接触下来,陈尔也开始慢慢习惯王玨的嘴。
她从两人缝隙中侧身溜进后排。
屁股刚坐下,王玨又在那问:“今天上学学什么了?来,妹妹,跟哥讲讲学校的事儿。有人欺负你不?”
陈尔眨眼。
这一套怎么听着像在和小学生王玥讲话。
她长长呃了一声。
旁边郁驰洲早受不了了:“闭嘴,下车,二选一。”
“看,他又急。”王玨指指自己兄弟,转过头跟陈尔说话时很给面子地压低了声,“新哥哥都这样,装冷酷。他这个年纪还不懂爱要多交流。”
车厢就那么大,声音再小都能传出去。
郁驰洲面无表情:“赵叔,前面找个地方把他扔下。”
“赵叔赵叔,我闭嘴咯!”
这一路上,王玨也就下车前消停两分钟。
原因无他,他妹给他打电话,说家里冰淇淋吃完了,让他找个地方买她最喜欢的榛仁巧克力味,不然就把他的游戏机扔抽水马桶里。
他消停的那两分钟是在疯狂搜地图。
原来同样爸妈生出的兄妹都会有这样你死我活的时刻,陈尔了然。
再想起之前和郁驰洲的那些龃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陈尔一向懂夹缝中生存的道理。
那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觉得目前的状态还挺好的,等她成功寄宿,矛盾就会变得更少。说不定见面变少了,还能生出几分客气。
于是晚饭时间趁着大家都在,她跟梁静说:“妈妈,我高中能寄宿吗?”
她一说,几双筷子同时停了下来。
梁静率先反应过来:“怎么想到寄宿了?是老师要求的吗?”
“算是吧。”
陈尔老老实实拿出那张申请表——同意那一栏,已经被人用铅笔划出了小小的勾。
她说:“孙老师说我们班学业压力更大,希望班里的同学都能上晚自习。”
陈尔老实孩子当惯了,通常是老师说什么就转达什么,但凡自己添油加醋就容易脸红。
梁静听完便知。
晚自习是强制的,寄宿仍在自愿范畴。
“你自己怎么想?”
“我觉得挺好的,在学校晚自习有不会可以直接问老师。”
梁静又问:“寄宿呢?”
陈尔骨子里并不想离开妈妈的,毕竟扈城对此时的她来说,只有这栋房子,有妈妈的地方,才勉强算家。
她模棱两可道:“大家都住就我不住的话会显得奇怪。”
他们母女俩在谈私事的时候郁长礼不主张介入,但他的儿子似乎还没掌握社会人这重要的一课。从陈尔一开始说话他便放下筷子,甚至此刻还冷岑岑地插嘴:
“你打听过了?”
陈尔转过脑袋:“什么?”
郁长礼轻咳,没想儿子根本没接到他的提醒。
“你怎么知道大家都住校?”
陈尔发觉他的脸有些冷,一时不知道自己哪儿戳了他的不爽,便小声:“……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