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中无哥。
好在他的妹妹并不是全然这样,大多数时候仍会发掘到他的优点。譬如成绩,成绩,和成绩。
即便只是这一点,郁驰洲已经心满意足。
王玨当了这么多年兄长,不如他短短半载日长。
他又问:“那你们平时在家说些什么?”
“还说话呢。”王玨认命道,“我在家连呼吸都是错的。但凡呼气声大一点,就会被她嫌弃。也不知道我妈干嘛生这么个玩意儿来折磨我。”
这么说起来,在兄妹相处之道上,他和陈尔已经远超王玨兄妹。
或许骨子里那点居于人上的骄傲感作祟,他弯了下唇:“总有温情的时刻吧?”
王玨努力思考几秒:“可能有。”
“嗯?”
“那得追溯到她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年纪吧。”
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另一个半路组成。
或许放在几个月前,谁都不会想到有眼下这一幕。
郁驰洲理了理衣襟,安慰道:“我看你们刚才相处就挺好的。”
“兄弟,你可真宽容。”王玨笑着说,“你管那叫好?”
礼堂传出的音乐逐渐盖过谈话。
现场乐队各司其职,等待他们推门而入。
舞会已经开场。
王玨是派对动物,喜欢热闹,郁驰洲相反。往年他只是来走个社交过场便离开,今年,这道门一打开,他却第一时间环顾整场。
他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妹妹在人群里很扎眼。
像一颗莹润的珍珠,在哪都会发出柔和的光。
但看到她身边群狼环伺,郁驰洲残留唇边的笑立马淡了下来。
他将大衣脱下来折在胳膊上,冷着脸加快脚步。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愿意当我的舞伴吗?Chen。”
深棕色头发的男孩突破重围,朝妹妹伸出手。
妹妹支支吾吾,或许是室内暖气太足,脸颊泛着蔷薇的粉,她一定是在苦恼拒绝的话。
郁驰洲抱臂环胸,善解人意地替她拒绝:“抱歉,我妹妹认生。”
“hey luther,我们之前见过。”男孩不满道。
“是吗?”他佯装回忆,“不记得了。”
他转头问陈尔:“王玥呢?”
终于来人解围。
陈尔呼出一口气:“说去找李川哥了。”
“嗯,走吧。”郁驰洲人高腿长的优势在此刻足够挡住其他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下巴朝角落微抬,“那里有蛋糕。”
陈尔重重点头,学习太痛苦的时候甜食就是天然慰问剂。
她欣然往之。
只是吃一块芝士蛋糕的工夫,仍有人不死心前来搭讪。
有哥哥在,陈尔便没那么紧张了。
她只要往哥哥的方向看上一眼,哥哥便会自然得到讯号,替她婉拒:“这首舞曲太快,抱歉,不适合她今天的裙子。”
“那么,下一首?我听说是华尔兹。”
“她吃得太多,该去洗手间了。”
男生说着“Luther你真不够意思”遗憾离场。
陈尔也随之起身,拎着裙子抬起左脚——
“干吗去?”郁驰洲打断。
陈尔眨两下眼,乖乖道:“去洗手间啊。”
他都那么讲了,总不能拆他的台。
“正好。”郁驰洲跟着站起来,右手虚搭在她肩头,波澜不惊道,“我也一起去。”
不远处,心碎男孩自发组成阵营。
“Jack说的没错,他的确是极端妹控。”
“Exactly。”
“可我记得他以前没有妹妹。”
“So what?他现在有了。”
“我不明白,Luther带着妹妹来舞会,但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只是来炫耀的吗?”
“可恶的妹控。”
那些谈论声被甩到身后,郁驰洲不动声色曲起五指。他掌心足够宽,可以包裹住妹妹肩膀末端整个圆润小巧的肱骨。但他总是隔着一点距离,不落在实处,仿佛在极力将威胁感降至最低。
所以在这样的掌控下,陈尔依旧可以游刃有余地摇头晃脑,转过来转过去看英顿的豪华礼堂。
她动作太得意,在迈进洗手间时整个人忽然被凸起的台阶绊了一下。
身体前倾,裙摆飞出波浪弧度。
她“哎”一声,前倾的速度在眼前陡然放慢,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整个人以倾倒的姿势悬停在半空。
而搭在她右肩的手此刻已经无视距离感重重握住了她肩头。
丝绒质感的布料,像蛋糕入口。
郁驰洲五指用力,皮肤下的青白有了红裙的衬托格外显眼。他盯着那一处,收紧力道,直到把她扶起。
等彻底站稳,那只握紧她肩头的手才缓缓下垂。
五指自然蜷曲着,上面仿佛残留着布料的丝绒质感,还有布料下,那块圆润小巧的骨骼。
奇怪,为什么做不到像王玨兄妹那样自然。
手心仍传来小虫爬过似的颤栗。
触碰是正常的。
正常的。
郁驰洲不断告诉自己,手腕一翻背到了身后。他的一只手压住了另一只。
“你去吧,我突然想到王玨找我有事。”
他面容平静,声音也如往常没有波澜。
陈尔没察觉任何异常,镇定地拍拍胸口,一边说着好险没摔成狗吃屎一边点头:“那我出来了再找你,哥哥。”
“好。”
舞台灯从他身上照过,过分宽松的领口让喉结滚动的那一下尤其明显。
陈尔盯着那一下滑动,突然意识到除了哥哥外,她从没注意到过任何其他人的。
或许是别人不像他那么仙,不具观赏性,也或许闷在学习里单是抬头看一眼班里的男同学都觉得对方脸上只有公式。
总之在这么一个夜晚,她意识到一件事。
——哥哥是不同的。
第58章
短暂放松过后,又是无尽的学习。
慢慢习惯扈城节奏之后,陈尔进步得很快。
连老孙都说,如果按照这个进度稳扎稳打,说不定分科不久,就有被集训队看中的可能,走竞赛保送路线。
这对陈尔来说太遥远。
她喜欢踏实,不好高骛远。
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考好期末考,她便只专注这一件事。
期间时不时被哥哥拎去特训英语,还有把他写的作文印下来,自己一份,郝丽一份,两个人对着密密麻麻的字母死记硬背,硬是把主观分给背上去不少。
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郁长礼也刚好出差到家。
时隔半月不在,家里一切井井有条。
他听到附中的老师特地打来电话,说:“陈尔真的不错,才来扈城一个学期,进步就能如此飞快。”
郁长礼温和回应:“还是孙老师指导有方。”
“哪里哪里。不过有件事我倒想跟你们家长提前商量一下。”
“请说。”
“现在分科是3+3,陈尔物理好,我想物理一定是必选。将来有些专业要求物化双选,那么化学一样不能放,剩下那门我想着你们如果能提前决定好,到时候学校一旦开竞赛班,陈尔也有机会……”
郁驰洲的路都是提前铺设的,郁长礼对这些说法稍感陌生。他应下,等这通电话结束又找了教育系统的其他朋友帮忙分析。弄清楚分数制度,他才转告梁静。
梁静心下也没主意:“小尔物化好,但物化高分段竞争压力又是最大,我怕她把自己压太死。”
“要不我让Luther去探探口风?我看他们兄妹俩现在处得挺好的。”
梁静也怕自己一去问,陈尔害怕她担心不说实话。
想了想,让驰洲代劳的确是最好的。
“那就拜托了。”她忧心道。
郁驰洲晚上到家,先被郁长礼喊去书房,谈了约莫十分钟,又辗转到楼上。
他今天这一天都在外面接待皇家美院的教授。
为显正式,从头到脚都是手工定制。正装束缚人太久,他边敲门边忍不住解松了领扣。西服搭在臂弯处,衬衣袖口也往小臂方向折了几折。
几番动作之后,门内才有感应。
踢踏的拖鞋声擦过地面,门缝拉开,潮湿带着香味的空气也随之扑面而来。
妹妹黑发垂肩,湿漉漉的发尾卷在颈侧。
“有事吗?哥哥。”
她只探出大半个脑袋,身子藏在门板背后,露出一点白色睡衣的边缘。
郁驰洲盯着睡衣边缘并不骑缝的樱桃图案,忽觉嗓子眼深处嘶咽难忍。
扈城的鬼天气。
为什么湿冷浸透骨缝,侵入鼻腔和气管的冷空气仍旧让人干哑。
他偏头,咳嗽两声,而后说:“先吹个头发,一会有事问你。”
大多数时候都是陈尔有事请教哥哥。
所以他说有事要问,陈尔便将头发吹得飞快。
摸着不再滴水,她立马关上吹风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