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可真漂亮呀。”杳杳不吝赞美，软软甜甜的音调，使得这话听来都格外悦耳。
孟一一骄傲地挺起胸膛，也很真诚地回应道：“你妈妈也很漂亮。我爸爸说了，每个妈妈都很辛苦，她们会比我们看到的模样还要美丽。”
杳杳小大人似的点头表示赞同：“我觉得你爸爸说得对。”
“杳杳，和小朋友说什么呢？”杳杳妈妈和老师打了招呼，转眼已经走到两个小团子跟前，“和你的小伙伴打招呼明天见，我们要回家了。”
“孟一一我要回家了，我们明天见啊！拜拜！”
“阿姨拜拜，杳杳拜拜，明天见。”孟一一眉眼弯弯，很是矜持地回应杳杳的道别，待送走那母女俩，姜若淇也走到了他身边。
“看来我们一一，第一天上学就交到好朋友啦？”姜若淇蹲下身，把孟一一因为书包带子压皱的衣服给扯平，“宝贝今天怎么样？还开心吗？”
“嗯……”孟一一歪着脑袋思忱了片刻，“除了杳杳，别的同学都有点吵，他们哭了好久。”
这会儿没有外人，孟一一开始小声和姜若淇告状。
为了一一上学，姜若淇先前可研究了不少小朋友第一天上学的帖子。她明白小朋友脱离熟悉的家庭环境，不安会哭才是常态，像孟一一这种才是例外中的例外。
“嘘！”姜若淇打量一圈周遭，在一一唇边竖起食指，见小家伙谨慎地闭上嘴，而后站起身牵住他的小手往外走。
孟一一这个年级开了五个班，这会儿正是接孩子的高峰，母子俩缓步穿过人群，姜若淇还借机和孟一一讲道理。
“…你的同学们会哭是因为一下到了个全新的环境，爸爸妈妈或者熟悉的人家人都不在身边，所以感到紧张和恐惧。”
“去上学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孟一一还是不理解。
姜若淇跟着想了想：“嗯…可能是怕爸爸妈妈不来接他放学？小朋友会担心这个很正常，我小时候就这样，你外婆呢经常出差，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我也很怕她不要我了。”
“不是孟一一你就一点不担心吗？有些喜欢挑事儿的人最喜欢骗小孩了，对你说什么‘爸爸妈妈不要你了’，你会不会怕？”
“不怕，我是妈妈爸爸的宝贝，你们是不会不要我的！”小家伙说着又挺直了胸脯，“而且妈妈说过，做人要守信用，答应一一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所以我相信爸爸妈妈。”
“是，一一说得没错。”姜若淇摸摸一一毛茸茸的脑袋，“所以有人要是用这种话吓唬你，记得就这么理直气壮告诉他，你是爸爸妈妈宝贝。”
“嗯！”
“如果别的小朋友被这种问题吓到，一一也要帮助他们，好嘛？”
“好！”
“真乖。”姜若淇牵着孟一一往附近停车的方向走，“走吧，我们今天去接爸爸下班。跟他说好了，晚上出去吃，庆祝一一第一天上幼儿园！”
“好耶！那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烧烤？披萨？火锅？”
“嗯…妈妈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小人精。”
盛夏的午后树影斑驳摇曳，伴着蝉鸣声阵阵，是母子俩一路的说笑声。
“一一！拜拜！”
只是两人刚准备上车，忽然听见有人叫孟一一，循声望去是杳杳从自家车里探出个脑袋，相当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小姑娘因为安全问题很快被她妈妈给抓了回去，杳杳妈妈属于气质美女型，像江南拂面而来的风，忍不住让人心生好感。这会儿她按下车窗，代替女儿甚是歉意地朝这边母子俩点头。
孟一一挥手送别，姜若淇则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就她儿子这个商业social的模样，和自己还真是挺像的。
“妈妈，我们走吧！是现在就去爸爸医院嘛？”
孟一一小手拽了拽正在走神的姜若淇，刺目的阳光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姜若淇这才反应过来，提时一一的小书包拉开车门让他爬上车。等在安全座椅坐好，扣上安全带，她又忍不住捏捏儿子汗津津的小脸。
“去等爸爸，不过我们不进医院去找他。科室里的叔叔阿姨他们都很忙，还有病人，我们进去打扰他们工作会给他们添麻烦。所以妈妈打算带你去附近的甜品店坐坐，等爸爸下班过来找我们就行。”
孟一一点头，他知道爸爸工作性质特殊，妈妈说的作为医生家属要多体谅。
“天气好热，等会去吃个冰淇淋怎么样？”姜若淇眼睛一转，又想起什么，“孟一一，你可千万别跟你爸说漏嘴了啊！”
小家伙坐在后排直乐：“知道啦，妈妈放心一一不会的！”
有人跟她“狼狈为奸”，姜若淇简直心满意足，开始琢磨起市一院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医院附近哪家冰淇淋好吃，等会儿我给你Ada干妈发个消息问问，她在哪儿都对吃喝玩乐门清。”
“一一打电话问！”孟一一许久未见Ada还挺想她的，这会儿主动请缨。
不过姜若淇眼睛一转，主意就来了。
“好啊，那到地方一一给Ada打电话，让让她转账请客。今天是我们一一第一天上幼儿园，干妈怎么能没点表示呢，请客个冰淇淋又不过分。对了，还有Sophia干妈也得打一个，咱们谁都别放过……”
“嘻嘻嘻……”孟一一当然是听他妈的，乐了一阵大声回应：“好！”
“那坐好了，我们出发！”
“出发！”
……
4.
孟时惟小朋友第一次准备去看太太，是太太去世的第六年。
太太是爸爸的外婆，具体该怎么称呼孟商和云淡都不清楚，反正按他们这儿的叫法通通称呼为太太。
孟一一只见过太太的照片，所以好奇追问过太太现在身处何方，为什么他从来没见过。
那是孟一一小朋友的问题，头一回让姜若淇觉得难以回答。她犹豫是选择真实的残酷，还是维护小朋友尚且天真的世界观。
最后还是孟商直言，他们既然决定要平等对待孟一一，就不应该以保护他的名义隐瞒真相，孩子的理解力和接受力，远比他们想的要强。
所以告诉孟一一为什么没见过太太之前，一家三口在小家伙的房间简单讨论了一下“人生”。
孟商用果树结果做比，他说人就像树上的果子。
人咕咕坠地，就像果树上花落开始结果。人的长大成熟，好似果子发育变红。这期间果子会遇到各种危机，像害虫侵袭、鸟类啄食，和人会生病遭遇意外一样。
所以人和果子一样，千辛万苦地长大，在枝头变得饱满、成熟然后无可避免地衰老。直到最终失去所有的生命力，瓜熟蒂落砸进土地，成为泥土的一部分。
这就是死亡。
死亡代表着一个人的停止呼吸和心跳，如同坠进泥土里的果子一般开始腐败。
可能唯一的不同是，人的生命过程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会比果子漫长许多。
而孟一一尚未谋面的太太，就是因为生命终结而离开了他们。
孟一一若有所思，小心翼翼地追问：“那是所有人都会死吗？爸爸？妈妈？也包括一一？”
孟商点头：“是的一一，所有人都会死亡，只是每个人走向衰败的时间不同而已。”
小家伙缩了缩脖子，往姜若淇怀里缩：“妈妈，一一害怕！一一不要死，也不要你们死！”
这话说得，不死不就成老妖精了。
姜若淇被童言童语逗得想笑，但顾及此时此刻正趴在她怀里难过的一一，还是轻声安抚道：“没事，不怕不怕。”
她不停轻拍孟一一的后背，小房间里没亮主灯，只有床头孟一一自己千挑万选的那盏“地球”夜灯正幽幽发出昏黄的灯光。
“一一不怕啊。”
“你要这么想，正因为我们的一生是有限的，知道有可能失去，所以才更懂得什么是在意和珍惜。”
一一仰起脑袋，大眼睛看着泪汪汪的：“可我不想和爸爸妈妈分开，一一会难过的。”
他话刚说完，又一脑袋扎进姜若淇的怀里：“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姜若淇和孟商抬眼对视，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一些了然的无奈。
只当再享受一下小家伙对他俩的依赖吧，或许只需过几年，孟一一到了狗都嫌的年纪，就再也听不到这种话了。
“可是一一会长大，也会认识新的朋友，爸爸妈妈不可能成为陪伴你人生全程的人呀。”姜若淇摸摸一一的脑袋，“宝宝，妈妈想告诉你的是，生命的终点无可避免，我们可以做的是用有限的时间去好好成为自己。”
“珍惜跟在乎的人相处的时间，实现想完成的梦想，这样走向终点的时候也不会感觉到遗憾了。”
孟一一瞪着大眼睛看向姜若淇，一副完全不明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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