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淇一拍脑袋，意识到自己和一个三岁的小朋友说这些的确有点不太合适：“emmm好像有点深奥，你现在可能听不懂哈。”
孟一一跟着点头，搂着姜若淇的小爪子又收紧了一些。
孟商失笑，把小家伙从姜若淇怀里挖出来，搓搓他热乎乎的小脸，试图让他注意力转向自己。
“爸爸……”孟一一嘴巴一撇，软软叫了声孟商。
孟商点头应下，接替姜若淇继续道：“一一，妈妈刚才说那么多，就是想让你珍视喜欢的人。而且死亡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如果已经去世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更多一点，或者在别人的记忆里能存在得久一点，那就不算彻底死亡。”
“墓碑是记录一个人的存在的，过几天一一去给太太扫墓，对太太的记忆会变得更深刻一些，那太太就不算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扭头又去询问姜若淇：“就像Sophia干妈一直记着那个莫叔叔一样吗？”
孟一一念不清楚Morien的英文名，但联系前者，姜若淇还算能明白一一说的是谁。她微微怔愣愣，竟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平时默不作声的，不仅观察到了这些，还知道举一反三。
确实挺人精的，像她。
姜若淇呼出口气，对着一一点了点头：“是啊，就像Sophia干妈一直记着Morien叔叔那样。因为有人记得他，所以他的存在就被延长到了我们这群人离开这个世界的那天。”
她又伸手去捏一一的小圆脸：“是不是觉得很有意义？”
“嗯！那一一也记着，记着太太，记着莫叔叔！这样时间就会变得更长了！”
小家伙到底还小，三言两句的打岔就似乎已然忘记了令他感到害怕的前事，转而信誓旦旦跟姜若淇保证起来。
“好，一一真棒。”
姜若淇和一一团团抱在一起，母子俩的笑声冲淡原本有些严肃感的氛围，顿时使空气都轻松起来。
不过小家伙却还像是有什么心事，玩闹了一会儿难得觉得只有妈妈不够，又去拉孟商的手。
“今天……今天一一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吗？就是，还有一点点害怕。”
孟一一伸出小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模样向孟商提出请求，为了扮可怜眼睛故意垂下耷拉着，又忍不住偷偷观察自己那向来很讲原则的一双父母是什么反应。
姜若淇看向孟商，她知道话题虽然沉重，可孟一一实际却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害怕。小家伙是故意撒娇，相信孟商也看得出来。
但话又说回来。要求不算过分，而且今晚父母陪伴的意义，应该远大于单纯顺应小家伙的心思。
反正她就很珍惜这种难得的亲子时光。
于是眼神示意孟商，孟医生接收到信息默默叹了口气。他能懂姜若淇的意思，就是觉得最近屡次三番让这小子得逞，总有些莫名的不顺气。
“只此一次……”
“下不为例！”孟一一快去接下孟商的话，扭头爬上床抱起自己的小枕头就去拉姜若淇，“妈妈妈妈，我们去睡觉！”
孟一一房间里是张一米五的床，要睡他们一家三口挤挤也是够睡的。所以为了有点父母陪伴的温馨感，他们干脆没换房间，通通挤上了孟一一的小床。
床头的地球小夜灯透过蓝色绿色混杂着白色的灯罩，却依旧亮着昏黄的光。
孟一一睡在两人中间，姜若淇侧身支着脑袋轻轻拍着一一的小肚子，孟商则是倚靠在床头，低沉却轻柔的语调正缓缓念着故事书。
书是姜若淇精挑细选的德国作家米切尔恩德的作品《毛毛》，虽然对孟一一来说只起到一个催眠曲的作用，但放到这会儿来读俨然十分合适。
“如果人们认识到什么是…死亡，那他们就再也不会对它感到恐惧了；如果他们不再对他感到恐惧，那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偷走他们的时间了……”
伴着孟商低频的声音，小家伙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姜若淇凑近观察了一阵，按下拨弄孟一一纤长睫毛的手欠想法，她蹑手蹑脚越过睡熟的儿子，拍了拍还在读书的孟商。
“别读了，睡着了。”
孟商垂眸看了看，小家伙左边是爸右边是妈，过得极度的安全感之后，感觉睡眠质量都有所提升。
他阖上书，看向姜若淇又轻声问道：“回房吗？”
姜若淇想了想：“就在这儿睡吧，答应一一的，要是他半夜醒了看我们不在，那不就成我们言而无信了。失信一次往后就不一定有信任了，这样不好。”
这倒也是。
孟商点头：“那也好。”
他抬手关灯，孟商面向姜若淇侧着躺下。短暂的黑暗过后，适应了环境的双眼可以分辨出姜若淇也正瞪大眼睛面对向他。
孟一一的床没有他们主卧的大，这会儿并排躺了三个人，又是小家伙睡在中间谁都怕压到他。所以他俩各自离一一空开了段距离，于是床上的空间并不富裕。
大概是为了配合小朋友作息，导致被迫早早熄灯但生物钟并不适应，姜若淇和孟商根本毫无困意。
姜若淇在黑暗中睁着双大眼睛盯着孟商，而孟商也一样，于是便轻而易举发现了同样正失眠的某人。
“怎么了睡不着？”他压低声音先一步开口，伸手越过孟一一去蹭姜若淇的额头。
姜若淇中途拦截，把孟商的手抓在手里：“你不也是吗！老实交代，在想什么心事？”
孟商大约是笑了笑，拇指来回摩挲姜若淇的掌心：“在想今天做这个选择，告诉一一生与死的真相是不是正确。对他现在这个年龄来说，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别担心，我觉得他理解得挺好的，都会举一反三了。”姜若淇这会儿反而想开了，转而安抚起孟商。
“而且他的爸爸可是孟医生，是每天都处于生与死的分界线上的人。让他早点知道这些，知道他的爸爸从事着什么神圣职业，也能理解你为什么总是加班了。”
“姜总的语言艺术又进步了，一时间我都分不清你是在给我戴高帽，还是在抱怨我加班太多陪你们的时间太少。”孟商好气又好笑，伸手点了点姜若淇的额头。
“不要污蔑我啊，姜总是单纯称颂孟医生职业的光辉，希望让咱们儿子了解到当医生的辛苦，以后离这行远一点。”
孟商差点笑出声：“那他了解完了要是感兴趣怎么办？”
姜若淇不轻不重叹了口气：“那就只有麻烦小顾医生从现在开始给一一做医学启蒙了。就从系解开始吧，保证能把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吓跑。”
“那就不是医学启蒙，是从入门到放弃。放过咱们儿子，也放过顾淮吧。”
“哼哼。”
孟商知道姜若淇在开玩笑，配合着递了个台阶，某人顺势就这么下来了。
话题中断，黑暗中三个人的呼吸声错落，凝神细听又逐渐趋同于一致的步调。孟商想去摸摸一一的肚子，结果先触碰到的是姜若淇的手。
两人就这么大手盖着小手，两只手轻轻交叠着，感受掌下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落。
忽然，姜若淇压低声音小声开口。
“孟商，不要担心了，你做得很好，是个特别好的爸爸。”
孟商一时愣住。
他到现在这个年纪，听过许许多多称赞褒奖的话。
说他是好学生、好医生，说他孝顺长辈是个顾家的好丈夫。可当面对新晋的，他所在意的这个身份，姜若淇分明褒扬的话，却让他一时有些回应不上来。
孟商不语，只是握住姜若淇的手，收紧又松开，显得十分忐忑。
“别想着怎么谦虚。你的太太认证，孟商你做得很好。”
“当然我也不差啦。”
姜若淇摸黑伸手，应是想碰触孟商的脸颊，却不料方向跑偏，摸到了他的耳垂。不过她也不挑，用力捏了捏他的耳垂，把孟医生从沉默的思绪里打捞起来。
“而且我觉得，我们比预想中的我们做得还要好。”
孟商抬手捉住捣乱的手，轻轻应了声：“…嗯。以后会更好。”
为人父母和为人子女一样，大家都是第一次。于是自觉做不好的子女的他们，会对成为父母更加诚惶诚恐。
所幸，他们都有一位明理的爱人。
两人当中夹着睡着的孩子，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小话。内容其实不太有意义，约摸是今日八卦以及一些待安排的事项。
正说着，小家伙突然“嗯哼”了一声，手脚分别挪动了一下，还以为是被他们吵醒了，吓得姜若淇立马捂嘴噤声。
不过片刻安静后，倒是没有如期听到孟一一叫人的声音。姜若淇低头去看，终于放下心来，睡得很香根本没有转醒的迹象。
“没醒。”姜若淇给孟商通风报信。
“我知道。”孟商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是把我当垫子使了。”
借着透过窗帘的那依稀的光，姜若淇看见孟一一的腿正搭在孟商身上，宽松的睡裤滑落可见一节圆滚滚的小胖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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