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商抬头望向雨幕，没有被耽搁行程的不悦，先垂眸询问姜若淇显得情绪尤其稳定：“你带伞了吗？”
这个还真没有。
姜若淇长长叹了口气，老实摇头。
那无奈至极的模样落在孟商眼底，又不知为何令他冒出几分笑意来：“齐叔说得没错，下雨天骑车不安全。门卫室有备用的伞，不如把车停学校，坐车回去吧？”
他似是又想起什么，顿了顿才道：“你是今年的高一新生吧。知道公交车站在哪儿吗？”
知道的，开学头两天还挤过呢，差点没两天都迟到了。
可姜若淇委屈巴巴摇了摇头：“我是转学刚来的，还不太熟悉周围……”
孟商了然：“那正好，我也要坐车，我带你去。”
“走吧，先去车棚把车停了。”
“好，谢谢学长。”
校门到门卫室的距离有装饰的檐廊，在到学生车棚距离也不远，两人懒得打伞，推着车极没有影响地一路狂奔。
谁料不过停个车的功夫，原本滂沱的雨势竟好似有所缓解。同门卫大爷道别后，姜若淇和孟商踏上了他们俩人的同行回家路。
走出校门，撑着伞并肩走在水泥石板的路上。雨水簌簌落在伞面发出沉闷的敲击声，而手边是钻出铁艺围栏的植被绿化，于是连空气里都是泥土混杂植物草腥的气味。
白天的观察对象，晚上就肩并肩同行，这令姜若淇生出种极度的不真实感来。
她觉得他们不应该这么轻易地认识，至少不应该像现下一路同行。
以她过去阅言情小说无数的经验来看，那种救人于水火的怦然心动之后，就该有一段不见天光的暗恋。要几乎没有交集，但始终默默关注这对方，从而得到关于感情上的救赎这样才能好看。
而且从观察公告栏起，姜若淇脑海中给孟商的定位一直是高冷学神。
谁知道…她侧目偷看，孟商单肩背包脊背挺得笔直，低头看路不时提醒她避开路上的水坑。
他本人居然这种好说话的类型，在姜若淇这儿单方面人设崩塌，这让她更觉得更加难以接受。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孟商，孟子的孟商业的商，今年高三，比你大两届。你呢？”
姜若淇以为两人要这么一路无言下去，犹犹豫豫如何开口，没想到孟商竟有意先搭话。
“我叫姜若淇。”姜若淇应声，不过没抬头看他。
她仍盯着被路灯拉长的，他们俩并肩的影子。撑着伞行走的两人眼下像极了两朵蘑菇，在阴暗潮湿的雨天忽然冒头，走着走着逐渐凑近然后又一点点分开。
“若琪？是哪个qi？”孟商追问。
“三点水，其他的淇。”姜若淇怕孟商不理解，绞尽脑汁这才又补充了个组词，“就是…冰淇淋的淇。”
孟商轻笑：“没事，我知道的。”
他好像很喜欢说没事。姜若淇摸摸鼻子，不懂孟商在没事什么。
“高一新生明天开始摸底考，你怎么留校留得这么晚？”
“我是转学来的借读生，班主任怕我跟不上进度，就单独叫我去办公室聊了聊，耽搁了一会儿所以晚了点。”
姜若淇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和孟商正式些道谢：“今天麻烦学长了，没有你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拿那车怎么办。”
孟商摇摇头并不在意：“举手之劳，小事而已。”
姜若淇今天发挥失常没话再接，于是话题中断，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公交站离学校还有一条街的距离，首先两人得穿过一条冗长的，林立着各式商铺的小街。
这种小街像是学校附近的标配，吧什么文具辅导书、炸串小吃的铺子开了个遍。只不过这会儿过了放学的点，又是大雨如注的天气，街上的店铺都早早歇了业。
没了热闹的灯光，街灯分布又较为疏散，这会路上显得寂静寥落得很。孟商步幅比姜若淇大，虽控制着没有走太快，却还是领先姜若淇半个身位。
所以这一路上，孟商不知替姜若淇踩了不少看不见的坑，泥水溅起到裤腿而少年还得维持面上如常的模样，头也不回地让姜若淇小心脚下。把跟在他身后，将一切通通收入眼底的姜若淇看得憋笑了许久。
路途“艰辛”总算前头视线豁然，走出了那段逼仄的小路没几步就到了公交站。
雨势依旧未减，路上的车密密匝匝堵的看不到头，公交过了许久才来，但巧的是孟商和姜若淇坐的同一班车，不过姜若淇比他早一站下。
不甚宽阔的车厢里挤满了人，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即便空调温度够低也无济于事。姜若淇更惨，拉环被占满她身高不够拉不到横梁，只能跟着惯性摇摇晃晃。
忽然司机一个急刹，姜若淇站不住往前冲，脑袋撞上孟商胸口的校徽，脚下更是直接狠狠踩上孟商的小白鞋。
顾不上脑门的疼痛，姜若淇的脸登时就红了：“学长不好意思……”
孟商却问的是她的脑门：“刚才撞到校徽了，额头现在很红。”
人挤人的公交车里，孟商低头同她说话时就好像在耳畔。姜若淇一时连脸更红了，自脸颊到耳后根滚烫一片。
她想往后退，可身后又是人，接连踩了几个人，姜若淇慌乱到头都抬不起来，到最后还是孟商拉了她一把，在他身前的空隙处站定。
“没事吧？”
姜若淇依旧低头，只是抬手摸了摸额头，汗津津的手指碰触火辣辣的地方，有种微微的刺痛感。
好像破了点皮，不过问题不大：“没事，应该没出血。”
“校徽是金属质地，要是破皮得去打破伤风针。”
姜若淇想着，自己小时候玩剪刀美工刀划破手，也没见要去打破伤风吧。
这个孟商，小小年纪嘟嘟囔囔的，像极了个上年纪的老医生。
吐槽一时没忍住，就从嘴边秃噜了出来：“学长你高考志愿是不是准备报医科啊，了解得这么细致。”
孟商一愣，片刻后又诚实作答：“嗯…确实有这个打算。”
姜若淇诧异抬头，而孟商也正低头看她解释道：“我父亲就是医生，所以志愿方面确实有这个打算。”
还真是啊。
姜若淇暗自咂摸一阵，觉得孟商其实还挺合适这个行当。热心助人，行事又极重规矩，有种教条约束之下的刻板克制。
和她印象中的医生简直一模一样。
“那希望孟学长成功。”单这样一句有些干巴，姜若淇又补充一句，“明年这时候见面就能叫孟医生啦。”
“哪有你说的这么快。”孟商摇摇头，觉得好笑。都说高三是最难熬的一年，分明他的难熬才刚开始，被她说得跟坐了飞机一样。
姜若淇仰起头信誓旦旦，比孟商自己还有自信：“有朝一日一定可以！”
孟商趁身前的乘客下车，赶紧握住了栏杆扶手，虚虚挡住了站不稳又要往前冲的姜若淇。
小姑娘东摇西晃的模样还挺有意思，孟商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希望吧，借你吉言了。”
第78章 IF.高中 烟雨街(三) 那我以后，……
“孟商，你这根本不算失利，理科班的年纪第一不还是你嘛。老师就是一贯对你要求高，这才多说了两句，别放在心上也别闷闷不乐了。”
少女清丽的声音响起，搅扰了同样心事重重，跑来后花园躲清净的姜若淇。
她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己都特地挑了没人的吃饭时间，又是躲到学校平时不怎么见人的小花园，怎么还能撞到人。
“凌雪我没事，你赶紧去吃饭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熟悉的声音响起，姜若淇这才意识到是撞上了熟人。她同那两人隔着爬篱的月季花墙，不留心根本看不到对面。
不过…姜若淇微微侧身向后看去，透过藤蔓交错的空隙，她确认是孟商和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少女。
可能是同班同学，也可能是……
因为那天的偶遇，姜若淇这些日子便对孟商格外留心。
知道他同班有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苏衍声，知道这位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学生会主席，竟然也传出过早恋的风言风语。
所以眼前这位，大概率就是孟商的女朋友了？
那女孩背对着姜若淇站着看不清模样，而姜若淇又一时好奇，扒着那些扎手的月季藤蔓想看得更清楚些，结果动静一大就引得向来细心人的注意。
四目相对，姜若淇感叹着自己流年不利，居然又这么轻易被抓了包，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而后扭回头装作无事发生。
“你不去吃饭吗？一下课苏衍声就去食堂占了座，这会儿应该打好饭在等我们了。”
路凌雪不解，觉得自己好说歹说一通，在孟商这儿像是全然没有用处。
“不是很饿，你去吧。”孟商不想解释自己心情变化的根本原因其实和成绩无关，干脆闭口不谈，“放心，晚自习之前我会到教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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