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这事情达成一致了,就不该轻易改变。诚然时过境迁想法会变,可女方的意愿应该大于一切,毕竟孕期艰辛是旁人替代不了的。
而且只要选择了,就得成承担相应后果。譬如长辈观念的压力,不孝的指责,又或是未来养老的困境。
可显然,苏衍声已经觉得夹在父母和妻子之间为难了。
无论之后他向哪一方妥协,都可能觉得龃龉其实没必要产生。再追根溯源下去,也是因为别人,而不是自己的不坚定。
孟商不是想批判苏衍声,只是觉得不能利用婚姻的特殊性,作为让妻子妥协生孩子的筹码。
“不过我们说到底外人,不便掺和他们小两口的事。你放心这我都懂。”姜若淇见孟商不吭声,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顺便暗示孟商站她这边,或者至少保持中立。
孟商摇摇头,他当然听懂了:“能有什么我们姜总不懂的。放心,你怎么处理我都配合,我们之间信息公开,我会对你坦诚的。”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要不是孟商还在开车姜若淇都想凑上去亲他一口。
“对了还有件事。过两天元旦假期你不是值班嘛,我说好和Ada他们一起回杭巷。首先你的车得借给我,然后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给外婆的,我买了一起带回去。”
“我给妈打了电话,外婆情况还算稳定。难得假期,你要不要在家休息?”
孟商也体谅姜若淇,元旦带上双休总共就三天假。姜若淇工作同样忙碌,后面还要补班,按照她的精力值开车往杭巷这么跑一趟并不容易。
“没事,难得有空,我去看看她们。不然总觉得大红包和传家宝拿得心虚。”
上次见家长,云淡女士和外婆各给了她一个大红包,“万里挑一”是心意,重点在藏着的银行卡和传家宝的金镶玉镯子里。
长辈给的,又是摆在明面上默认的规矩,姜若淇客气推拒了两次便不矫情地收下。
银行卡作为公用,镯子水头极好,镶金的雕花又精致,姜若淇生怕磕着碰着,交给孟商“束之高阁”了。
姜若淇生怕孟商说些煽情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把话题引开:“况且,孟医生又不在家,我一个人也很无聊的。”
“真无聊假无聊?”
“假的。”什么都不做她可以睡觉。
孟商轻哼出声,想着这还算是个相对诚实的小骗子。
“那妈…我是说你母亲什么时候过来?”
“我妈?”姜若淇顿住,神色恍惚了一瞬随即又释然笑道,“她临时有事,就不过来了。”
这还是前两天的事,中午休息姜芸给她来了个电话。大意是说自己已经买好了到新海的车票,但她男友那边有个远京的亲戚摔伤无人照料。
她让姜若淇看,是先到新海再飞远京,还是从远京回程时弯一下新海。
姜芸还是如以往那样,给足姜若淇选择权。可特意把这两桩事放到一起说,姜若淇又岂会不明白她的用意。
于是心领神会,虚情假意地表示体谅,说自己和孟商一直都在新海,病人为重,让姜芸有空再来就行。
姜芸反复确认姜若淇的答案,然后如释重负地去退了到新海的车票,电话那头连声音都变得明快起来。
通话挂断,姜若淇着实长长叹了口气,糅杂成一团的情绪里只抽离出可笑。
她真的有过选择吗?
或者她真的是在替姜芸做选择吗?
不是的,姜芸要是从一开始就选择的是她,就根本不会告诉她行程冲突的事。
她让姜若淇选,是在赌姜若淇会懂事体贴地退让,而扫兴的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口没,自然而然就消除了让她难过的愧疚感。
好像那种抛弃不存在似的。
她逼姜若淇成全自己,以自由之名,让自己的女儿独自承担无数次二选一里被放弃的失落。
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姜若淇都清楚。
可,又能如何呢?
因为他们是家人,总以为有大把时间会弥补。
反正她都习惯了,连失落都能掩饰得极好。
可这回当着孟商的面,姜若淇好像露了马脚。
街灯掠过车窗,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姜若淇低着头,睫毛扑簌如同刚羽化的蝶翼。
孟商明白,有谁不想要偏爱,连自己小时候也有扒窗台等父母来接的时候。
“那就去吧,来回倒是都有人陪着你一起,到时候我把车给苏衍声,让他接送。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去和妈说,好提前准备。”
“那可好了,你这样劳烦妈,我回去算帮忙的还是捣乱的呀?”姜若淇闻言歪头盯着孟商。
她不重口腹,也明白能让提议请长辈准备家常饭菜的意义,在于一个家庭对她的重视和认可,她就是…忍不住想找孟商的茬。
“外婆那儿有妈和舅舅,你什么都不用做,在床边坐坐她都会开心很久的。”孟商知道她想听什么,“至于算什么…算姜总帮了我大忙,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孟商有夸张的成分,但姜若淇却听进去了,一手抱胸一手搓着下巴:“可以言表,既然孟医生要表达感激,我觉得应该拿出点实际行动以表诚意。”
这是又往水里下钩子,还是下的直钩。
“听姜总的,怎么行动?”孟商直接放弃抵抗。
姜若淇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又问了遍:“都听我的?”
“嗯,都听你的。”
等的就是这句话。
姜若淇心满意足拍了拍包:“Sophia送了瓶我很喜欢的香水作为我们的新婚礼物。我想麻烦孟医生帮我试一下香,可以吗?”
“当然。”
孟商其实不懂,姜若淇好友送的她喜欢的香水,为什么要自己帮忙试香。
直到梳洗完毕,穿上经过姜若淇加工的睡衣。香水中调的酒香只剩下最后一丝余韵,带着草药味的木质香调正盛,让孟商首先想到的,是姜若淇身上的味道。
姜若淇正抱着被子等他上床,小动物似的凑到他身上闻了闻,估计是香味不够,被她吐槽留香太差,伸手又去摸床头那个顶着金光灿灿鹿首的玻璃瓶。
孟商是做好了任她摆布的准备,可姜若淇的一举一动竟都是擦着他底线过去的。香水喷在自己的指尖,然后却抹到他的耳后、胸前,最后停在小腹。
空气里香味弥散,有一股辛辣浓郁的干邑白兰地的味道,甚至比开封的酒本身更具有侵略性。
孟商按住姜若淇的手不让她乱动,可姜若淇却不语,顺势握住还带到自己唇边,柔软的唇瓣和微微粗粝的指尖,然后是湿润的触感和表达不满的轻咬。
再然后短暂对视,两人双双陷进柔软的被褥。
香水接触皮肤,随着身体温度升高加速挥发,动作幅度越大那股香味就愈发浓烈,浓烈到夺走氧气占据呼吸。
被香根草和麝香包裹的空气里,姜若淇的呜咽被堵在喉头,几乎喘不上气。孟商哄着夸着,但一直不停。
到最后浑身酥软,抬手都费劲,可比之纯粹靠酒精麻痹身体,这种…更有精神层面的餍足。
孟商帮姜若淇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忍不住亲吻着她的耳廓。时值此刻,他再迟顿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姜若淇非要让他帮忙试香了。
用自己喜欢的味道去标记所有物,这是属于动物的天性。放到人类身上,具体表现就成了蓄谋勾引。
她拿来对付他的小花招,总是多到令人意想不到。
见她累极了的模样,孟商起身想去浴室先把浴缸的水给放好。可他刚一动,姜若淇就收紧手臂根本不让他走。
“不走。”
她还是困,但想要的东西基本不会放手。
“我去放水,洗完澡再睡。”孟商轻轻拍了两下姜若淇的手,可人家根本不搭理他,既不松手也没再说话。
算了,等等也行。
孟商无计可施,只能再次躺下。
他身上那点香水味几乎消散殆尽,可时不时的,又能闻到沾染在布料上,偶尔一阵幽幽的香味。
姜若淇没睡着,他知道。
于是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沙哑的声音轻轻问到:“香水试完了,中意吗?喜欢这个味道吗?”
“emmm……好像没那么喜欢了。”
姜若淇枕着孟商的心跳,慢吞吞地应道:“相比之下,我现在还是更喜欢你身上原本的味道。”
干净阳光的香皂味,夹杂丝丝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比什么都更令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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