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病的病人哪有多少精力，说几句还要咳嗽一阵，强撑的精神维持不住多久，便恹恹地又要睡去。
正巧一瓶水挂完护士过来换瓶，苏衍声他们也趁机告辞。姜若淇送了一段，特意叮嘱Ada有事跟她联系。
回到病房，有姜若淇作陪，人手充足。云淡就让孟商舅舅赶紧回去休息，等晚上再来换班。
阿婆再次入睡，病房内只剩姜若淇和云淡婆媳俩在小声交谈。
医院陪护的时间总让人觉得格外漫长，阳光失去温度，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颓靡，随着呼吸一点点蚕食病人或家属已然焦躁不安的情绪，最后把所有情况都变得更糟。
不过今天有人陪伴，云淡的情绪难得放松下来，两人还借着午休时间和孟商打了个视频。
手机里的孟商还是衬衫领带配白大褂的模样，纽扣老老实实齐整地扣着，鼻梁上极少见地架了副银色的细边框眼镜。
大概原意是想遮住眉眼，可结果反而事与愿违，让人总是忍不住去瞟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睛。
当着云淡的面，姜若淇也不好说些招惹他的。可她视线游移，又时不时就专注地盯一会儿孟医生的模样，别说是孟商，连云淡都快看出来了。
“我去个洗手间，你们聊。”
拔了针。中午又吃了些东西，外婆这会儿又睡着了。云女士很有眼力见地找借口离开，把空间留给不过半天没见的小两口。
孟商抬手，指尖落在屏幕上，姜若淇还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是隔着屏幕敲了敲她的脑门。
“好看吗？”
“当然好看了。质疑我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质疑我的审美，我是个最单纯朴实的颜狗。”
孟商失笑，摇摇头，心想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就是领带搭得不好看，等我入侵你的衣柜，一定给你添置一些班味不那么重的衣服。”姜若淇又盯着看了一阵，还是觉得这种刻板又无趣的穿搭有进一步的改造空间。
孟商不懂纯色衬衫加纯色领带的搭配，究竟怎样搭配才能不凸显班味。可面对姜若淇，还是压下疑惑：“为什么要用‘入侵’这个词？你想做什么去做就好。”
“哦～是这样嘛？”
说起这个，姜若淇可想起来了：“我今晚可是要住你房间的，我一个人哦，要是翻出什么，也可以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知道什么都能知道吗？孟医生？”
孟商明白过来，这是姜若淇翻旧账，在暗示之前合照的事。
那是个意外，可以算是意外吧。
他读大学以后回家住的时间就极少，他常用的东西都在宿舍，后来买了房子又都收拾到自己家，真不记得父母这儿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
而现在收拾掉过去，也不是急于否认那段感情。只是不想让姜若淇觉得自己一直放不下，不想让她误会。
于是孟商坦然道：“当然可以。”
“需要的话晚上给我视频，我帮你介绍秘密都藏在哪儿。”
第29章 电话 新年的第一通电话，也要你打给我……
当然，姜若淇这人没那么重的好奇心，也不会因为那点旧事真去孟商房间翻箱倒柜。
况且这种体力活不适合喜欢偷懒的她。
按照姜若淇信奉的人生信条，一切都是得失皆自然。她几乎没什么占有欲，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想要的就努力争取，没得到的也不会耿耿于怀。
当然，截止目前她想要的确实都如愿尝过了甜头，也不排除这个原因才显得这么豁达。
反正她现在对自己和孟商关系的定义就是，能过就好好过，拥有的时候享受彻底。要是真发现孟商在婚内开小差，她也会毫不犹豫直接离婚。
不能说虚情假意，只是给出去的感情，永远位居于自我感受之后。
本质还是自私吧。
不过眼下尚在浓情蜜意的时候，姜若淇就不可能放过孟商。梳洗完毕换上睡衣，往孟商床上一趴，打算深夜骚扰一下孟医生。
视频接通，屏幕上先是冒出一个椭圆形的猫猫头。
“嗷呜～”
“呀，是元宝啊。”姜若淇翻身坐起，看着往屏幕前凑的小猫，心软得不行，“我们宝宝都能自己打视频了啊，真厉害。我看看哪个大学收小猫，改天送你上大学去。”
孟元宝那个智商，除了吃就是睡，哪里听得懂这个。
然后闷闷的轻笑传来，镜头一转，从猫猫头转到那张俊逸斯文的脸上。
孟商单手托着小胖子的肚子，把他安置在腿上，然后才抬手拿指尖点了点它微微泛粉的鼻尖：“听到了没，收拾收拾，你妈要送你去读大学了。”
金色猫猫头还以为孟商伸手是要陪他玩，圆圆的爪子去扒拉他的手指，结果愣是被指着鼻子怼。
孟元宝不明所以，但还是想跟孟商撒娇，爪爪开花伸了个懒腰，结果屁股一扭就从孟商腿上滑了下去。
所幸，孟商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孟元宝摔到沙发坐垫上，接触到柔软的垫子，就懒得再动弹，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干脆趴下不动了。
姜若淇的视线终于从孟元宝身上，转回到孟商。
孟医生今儿下班早，回到家先是洗澡换衣服，收拾完自己又习惯了一下骤然安静的家，没心思研究那些论文方案，就拿了本书在客厅翻着。
书讲的什么已然记不清了，甚至书名都没留意，就知道自己时不时拿手机看看，想着姜若淇什么时候给他视频。
“难得下班这么早，一个人在家干什么呢？”姜若淇看孟商又戴上了眼镜，感觉心痒痒的。
孟商把书阖上放上沙发扶手，思忖片刻这才答道：“一个人在家很无趣，所以在等你给我打电话。”
姜若淇不吃这套，坐累了，从床头捞了个枕头抱着趴下：“借口，真想着我怎么不见你给我打电话。”
孟商闻言怔了怔，这才恍然自己确实如姜若淇所说，一直在等没想过主动。
“嗯，你说得对。”孟商抚了抚元宝毛茸茸的脑袋，“明天我给你打。”
“我后天就回来了，就分开这点时间，孟医生做什么还跟我视频啊？”姜若淇明知故问，就是想听孟商说些好听的。
可惜孟医生就不是舌绽莲花的类型，开口只会直白地说些真实感受。
“因为会想你，想见见你。”
“我是，元宝也是。”
不过答案姜若淇很满意。
她嘴角上扬，为了不把欢喜表现得太过明显，翻了个身，歪歪扭扭枕着枕头，双手把手机举高：“孟商，明天跨年了。”
“嗯。”
“我看过你的排班，明天不是夜班。所以新年的第一通电话，也要你打给我。”
孟商食指抵住眼镜横梁，顺着鼻梁山根往上推。透过镜片，眼神明澈又带着笑：“好，我给你打。”
姜若淇终于满意，修长的双腿贴着床蹬了蹬，宽松的睡裤往上缩，露出半截白皙纤瘦的小腿来。
她打了个哈欠，眼眶登时映满水光：“孟商，我困了。”
“那就睡吧。”
孟商知道，奔波原本就累人，要和不熟悉的人相处好更是耗费精力，她早该困了。
“我房间的窗户有些漏风，晚上空调一直开着，怕热就把温度调低。睡觉别蒙头，氧气含量低会影响睡眠。”
孟商忍不住叮嘱，姜若淇只笑咪咪看着，也不知听没听进。
“孟商，你高中的时候就是睡在这张床上的吧？”忽然，她开口问。
“是，怎么了？”孟商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
姜若淇眨巴眨巴眼睛：“哇，高中生正是青春年少懵懂冲动的时候诶，你有没有……”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孟商用手抵着额角，叹了口气。就知道她只要眼睛一转，准是没想什么好事。
“姜若淇。”
姜若淇忍不住笑，从自己的名字里脑补出孟商的三分无奈、四分妥协还有两分没有威慑力的告诫。
剩下那一分编不出来了。
巨大的调色盘在脑海逐渐轮廓清晰，姜若淇被自己奇怪的联想逗笑。结果乐极生悲，手一滑，手机就直直砸在脸上。
屏幕骤然暗下，还有倒吸一口凉气的动静。
孟商忙问：“怎么了？”
“没事手机砸脸上了。”姜若淇揉揉鼻子，“果然言多必失，刚才就应该直接睡觉的。”
孟商被逗笑：“你也知道。”
“好了好了，我要睡了。”姜若淇不敢再躺着看手机，又坐起身一手紧握通话工具，一手朝孟商挥手，“你也早点休息，每天睡这么少还一直加班，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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