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打两个都没接，姜若淇心里就有数了，直接把车往孟商医院开。
孟主任在旧年的最后一天也是走运，临下班前几个小时接到急诊手术，还是难度极大的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手术。
病人的主动脉夹层涉及升主动脉、主动脉弓以及头臂血管，病情进展迅速死亡率也高。
确诊后需要立即手术切除病变的主动脉组织置换人工血管，并根据情况重建主动脉弓部及相关分支血管。正因为情况紧急，医生通常情况不具有充分时间作出全面的术前评估，对主刀医生的操作和经验要求极高。
孟商不是第一次主刀类似手术，不过之前还有科室主任参与指导，这回独自上阵配合团队，压力还是比较明显的。
下午16点10分手术开始，升主动脉、右心房插管，建立体外循环。胸骨正中切口，打开心包阻断升主动脉，使心脏停跳。
切开升主动脉探查夹层范围，再切除病变主动脉段，使用人工血管进行端端吻合。
最后检查头臂血管，完成血管重建，开放主动脉阻断使心脏复跳，检查、止血，放置心包及纵膈引流管。
手术结束病人送往ICU，孟商换下手术服和ICU值班医生沟通术后相关，等再拿起手机时，离新年就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七个半小时的手术，不过放在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手术里，已经算没出现太多意外的，比较短的时长了。
“小孟还没回去啊？”今儿正好护士长值夜班，撞见往办公室走的孟商还诧异了一下。
“刚下手术，准备回了。”孟商神色疲惫，却还是从手机屏幕前抬头，朝护士长笑了笑。
“瞧我这记性，想起来了，下午那个A型主动脉夹层是你的手术。”护士长摇摇头，边说边低头在手上的板夹勾勾画画，“那赶紧回去吧，别留下跟我们夜班的一起跨年了。”
“你呀，也就是还没谈恋爱没成家。要是有女朋友了，就今天这个日子，哪个女孩子能接受一直联系不到人。手术做了七八个小时了吧，就这还是顺利的，唉。”
孟商惦记着姜若淇，听护士长絮叨的同时又去查看手机。消息通知爆满，主要来自于姜若淇和苏衍声，红色数字提示得有个十几二十号。
这两人一起给他发消息多半是有急事，不过有云淡的家族群里倒是没有新消息，想来应该不是外婆的事。
孟商稍稍放下些心，理所当然地放生了苏衍声，打算先拨姜若淇的电话。
“小孟呀，我跟你讲，做我们这种工作的，还是得找同行。只有同行才会理解咱们日常的工作状态，节假日什么不陪在身边也能理解。”护士长自顾自说着，像是背景音，“对了。我有一朋友的闺女，不在咱们医院，在二院产科，今年28跟你正般配……”
“没事，她很理解我的工作，不会因为我陪不了她而介意的。”孟商的回答刻意略过后半段，同时还在一心二用地给姜若淇发消息。
护士长没反应过来：“啊？你说谁？谁理解你工作？”
“我太太……”
“啊？真的假的！”护士长显然受到了惊吓，惊呼一声打断孟商未完的话。
孟商抬头，不好意思地解释：“前些日子刚了领证，家里有事一直没顾上发喜糖，等她有空了，我带她来和大家见见面。”
“真的啊？”护士长还是不可置信，即便得到可孟商的确认，还是忍不住又问了遍。
“这事怎么能说谎，当然是真的。”孟商失笑，“护士长那我先走了啊，我太太还在等我。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万事顺意。”
“啊，好好的。”护士长看上去还是呆呆的，“新年快乐，快乐啊。”
孟商和愣在原地的护士长道别，心想以他们科室的八卦速度，估计明天早上科室内所有人都该知道他已婚了。
不过他的心思不在这儿，给姜若淇嗯电话播出，很快就被接通。
“喂？抱歉啊，下午有个比较麻烦的急诊手术，刚刚才结束。等着急了吧？”孟商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
“比较麻烦的手术啊…那成功了吗？”电话那头姜若淇声音空旷，沉吟片刻问了个孟商绝没想到的问题。
“是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手术，我这台比较顺利，术中没有出现夹层破裂、心律失常的情况，一共七个半小时，算是挺成功的。”
姜若淇听不懂专业名词，但捕捉到关键词就足够了：“听不懂，但这么复杂的手术孟医生都做成功了，很了不起。而且相比于拯救生命这么伟大的事，我只是等等，孟医生干嘛和我说抱歉。”
孟商忽然站定，低头阖眸揉了揉酸胀眉心，被手臂挡住的空间，是掩饰不住的上扬的嘴角。
他深深呼出口气，这才又问：“我看到你和苏衍声都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什么大事，他找你为的事应该和我一样。今天Ada和他家里人因为生孩子的事闹了矛盾，苏衍声又没处理好，火上浇油了。然后Ada找我说想回港城，她一个人普通话都蹩脚，我不放心就开你的车把她送回新海了。”
姜若淇像是故意：“提前回来了，没按计划陪外婆和妈，不好意思了啊。”
“故意的是不是？”孟商反问。
姜若淇这会儿更是坦然：“有一点。”
“你现在在哪儿？机场还是家？我去找你。”孟商关注点不在苏衍声的夫妻矛盾上。
他一直不放心姜若淇开长距离，虽然她拿的是内地驾照，但港城行驶习惯和内地不同。长时间习惯靠左行驶，又没有足够时间适应，总怕一时不察出现意外。
“不在机场也不在家。”姜若淇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孟商，我可以来医院找你吗？你下班了，我来找你不会影响到你工作的。”
“当然可以。”孟商被问得心下柔软成一片，“马上零点了，路上车多容易堵。你电话别挂，慢慢开过来，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不用这么麻烦。”姜若淇又停顿片刻，“孟医生往这儿看～”
孟商左耳的电话音，和右耳听见的正常声音重叠，他诧异抬头，只见靠近医生办公室的公共座椅上坐着的，赫然就是他要等的人。
“惊喜吧？感动吧？”姜若淇笑着起身，看向失语的孟商又揶揄道，“完蛋喽，我感觉你感动到要喜欢我一辈子了！”
孟商心跳明显：“油嘴滑舌的。”
可说的又是真相。
姜若淇伸手示意要抱孟商，结果孟商人都迎上去了，她又收回手：“算了，工作单位影响不好，等会儿回家再抱。”
孟商摇摇头，拿她没办法：“什么时候到的，等了多久了？”
“没等多久。Ada晚上9点的飞机，我们7点到的机场，我没多待马上就往回开了。新海跨年是真的堵，到这儿大概9点不到。”姜若淇看了眼时间，“等了两个半小时，这么看…好像也挺久的。”
“老师你回来了！”值夜班的顾淮听到动静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姜若淇跟他面对面站着忙解释，“正好，这位女士也不说哪床家属，认准了找你，等好一会儿了。”
姜若淇眨巴眨巴眼睛，抿唇微笑等孟商解释。
孟商上前半步虚虚揽住姜若淇：“她不是病人家属，这是我太太姜若淇，来接我下班的。”
“这位是顾淮，我同事。”
姜若淇大方打招呼：“你好呀顾医生。今天来得匆忙，等下次再请你吃喜糖。”
“啊，孟？我…这……”顾淮也不知道怎么，自己手忙脚乱对着孟商，又转向姜若淇好一通比划。
缓了片刻，终于优先组织好人类语言的逻辑后慌张摆手：“别，别客气，我算孟主任带过的学生，您叫我小顾就行。”
“好的小顾医生。”姜若淇仰头看向孟商，“你换个衣服我们回家？”
“嗯，你再等我一下。”孟商点头，转眼瞧见盯着他俩发呆的顾淮微微叹气，把人推着往办公室走，“别发呆了，认真值班，守好新年第一个平安夜。”
顾淮则像是猛得想起什么，还扭头向姜若淇送祝福：“师母新年快乐啊！”
姜若淇看着两人互动觉得好笑，弯下眉眼的模样，在午夜的医院走廊里也显出明媚：“新年快乐小顾医生。”
祝福得有点早，其实还不到新年。
至少姜若淇和孟商手牵着手在停车场找车时，离新年的钟声敲响足足差了三分钟。
自己还有机会收获姜若淇的第一句新年快乐，孟商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有孟商在，姜若淇重回副驾。坐车总比开车舒服，她不跟孟商抢这方面的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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