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淇轻声嗤笑，眼尾随着唇角一起上扬，像是从段谨辰嘴里听到个极其可笑的笑话。
段谨辰不理解姜若淇的嘲讽从何而来：“不行吗？本来就是谁出错谁来承担责任啊。”
“少刷点短视频吧，职场段子刷多了容易影响智商。”
“诶！你这人怎么……”
段谨辰不服就要还嘴，姜若淇却先他一步截住话头。
“你以为老板是青天大老爷吗，还得给你评判工作失误时谁对谁错？”姜若淇侧目看到他不理解又抓耳挠腮地模样，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老板要看到只是一个结果，项目成功或者不成功。这个结果中不成功的原因停在谁那儿，谁那就得承担责任。”
“不管前因如何，新品推进的环节在市场部出现停滞，那原因就是归结于我们的，辩解到底是谁的失误根本没用。而且在那个场合，子公司各部门负责人都在，我们作为集团直属部门去反驳老板，你让他的面子往哪里放？还不如少说两句，少挨几句骂。”
段谨辰眉心打结，忍不住挠挠头：“这么复杂？”
怎么干了大半年了还是这么天真。
姜若淇双手抱胸，很是心累地抬手抵住太阳穴用力按了按：“你以为呢？大家平时一个邮件Re十好几次是真闲得慌吗？当然不是！无非不想出头解决问题，也不想把问题留在自己手里到时候背锅承担责任罢了。”
“那这样工作也太没效率了吧。”段谨辰不屑地撇撇嘴，“工作和工作能力无关，变成全都是使心眼子的活计，搞不来搞不来。”
这话说得其实不错，但往深了追究，属于他们都没能力改变的当今职场现状。不想逆者亡，就只能顺应大环境了。
姜若淇给段谨辰画饼：“确实很没效率，靠你以后上位，力挽狂澜整顿职场了，小段总。”
这也可能不是画饼，毕竟小段总是老板亲儿子。画给员工的饼是馊的，总不见得给自己儿子的饼也是馊的。
“切，我要能上位第一个先把你迫害我的仇给报了。”段谨辰瞥了眼姜若淇，毫无威胁力地放狠话。
姜若淇完全没当回事：“那可真是了不起了。”
段谨辰也就是嘴上说说，以现在他和姜若淇的关系，在他爸面前可是尽想着怎么维护她了。
那老头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姜若淇已婚的事儿，知道没了联姻的可能，俨然把她当做博弈里一颗最普通的棋子。打算随时准备在和CEO的较量中，舍弃她推出顶锅。
所以段谨辰为了保下姜若淇，可算是煞费苦心。
那刚修复到和平共处的父子关系作为威胁，而老头估计是也不想跟他针锋相对，姑且答应下他关键时刻保住姜若淇的条件。
当然也得有代价，段谨辰接受了“丧权辱国”的条件，必须按照他父亲的要求去和年龄合适的二代相亲。
段谨辰也感叹过，没有婚姻关系托底，他那个利益为上的爹就是这么狠心绝情毫不手软。
可总不能真让他去当小三吧……
他为姜若淇已经付出够多的了。
少爷很是惆怅的叹了口气，偶尔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留下姜若淇。是他本质就想和老头作对，还是惋惜她这种职业女性哪怕付出努力，也依旧会被适时舍弃。
所以他弄不明白，就更不能告诉姜若淇，省得她以为自己是对她有什么意思。
但话说回来，这女人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真的太让人生气了吧！
段谨辰又拿眼睛去瞟姜若淇，不知怎么，这人的脸上妆面精致，却透过粉底呈现出一种没有血色的惨白。
好像从那天准时下班，从而错过第一时间新品打样出来的消息之后，一连几天姜若淇表现得都很奇怪。
平时下班最积极的人，这两天加班都显得真心实意起来。走得比所有人晚，来得比所有人早，部门里不少人都以为姜若淇是吃了老板严肃批评，这遭闯了大祸想着弥补呢。
“不过你是怎么回事儿啊？那天晚上的事我们就不说了，倒是你最近整个人都怪怪的。”段谨辰凝神侧目，上下意思打量姜若淇，“靠工作减肥？才几天，怎么感觉瘦了不少。”
姜若淇闻言，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嗯，我最近在减肥，你都看出来我瘦了，那应该挺有效果。”
“减个头啊你，再减就剩骨头了。”段谨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槽的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省得姜若淇说他过分关注她的私生活。
“懒得跟你多说，我出去忙了。你也安分点吧最近。”
姜若淇笑笑，心想反正这都是借口。
她目送段谨辰出门，视线重新看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是穿行其间的街道和车流。
也就这会儿正是工作时间，要是碰上下班高峰，收尾相接的车灯都能形成一条地面上的银河。
这都是她这两天留下加班时看到的。
说好听点是所谓的加班，实际上是她和孟商冷战后不想在电梯偶遇，所以故意早到晚退。
她和孟商。
姜若淇说过很多次，她是冷战大王，一旦开启冷战的状态，绝不会由她来宣布结束。
所以她强迫自己想过很多次，关于孟商，关于他们的矛盾，究竟该怎么解决。
可情感占据上峰时，理智只会无数次退位。于是次次思考，次次都没有结果，以至于她最后都不想提及。
先冷着吧，反正他们都没有动作，也都没有答案。
而情绪低落的具体表现，是她近期减退的食欲。姜若淇最近几天都没什么饿的感觉，不饿也想不到吃。所以不用段谨辰提，变宽松的衣服都在提醒姜若淇，她是又瘦了。
这种肉眼可见的消瘦，起码掉秤十斤以上。姜若淇甚至心情很好地调侃，要是急于减肥还真可以谈一场痛彻心扉的恋爱，保管对减肥有效。
情场失意职场也失意，姜若淇觉得最近水逆得过分，想找个庙拜拜的离谱想法又冒出来了。
不过比青灯古佛更先找到姜若淇的是Sophia。
电话响起，姜若淇看清来电后，放松下来的眉眼又忍不住蹙起。
这，该不该说，又或者该怎么说呢。
“喂，Seven。”Sophia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刚才开会我看你状态很不好。你最近遇上什么事了吗？”
子公司向集团的汇报会议，作为港城总部的首席秘书，Sophia自然也参加了。她一贯心细，和姜若淇又是多年的好友，哪怕不曾直接交谈，光看状态都能看出不对劲来。
“没。我没事。”
“你撒谎。”
Sophia可不像段谨辰那样好糊弄，斩钉截铁否定了姜若淇的答案。
姜若淇没办法，毕竟这可是Sophia。
“好吧，是遇上了一点事。”姜若淇放弃挣扎，“你先告诉我，Ada在你身边吗？”
“不在，我出来打电话就没叫她。”Sophia疑惑地顿了顿，“需要我叫她吗？”
“不用，不用叫。”姜若淇连忙叫停，“她最近…还好吗？她这个人，或者她的，家庭状况，都还好吗？”
“她本人没什么，不过听说Ada外公身体好像不太好，苏衍声总是到外地出差，她就回她父母家住了。除了跟我念叨过几句，别的就没什么了。”
姜若淇没来得及开口，Sophia已然很敏锐地继续追问道：“怎么了？你遇到的事，是和Ada有关？”
姜若淇话都到嘴边了，又不知怎么对Sophia开口。开口说她们本就不看好的那人果真出了轨，让Ada考虑清楚早做准备吗？
“你怎么不说话了？”姜若淇的欲言又止，却让Sophia觉察出不对味来，连忙追问，“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Sophia，你还记得你送我的新婚礼物吗？”赶在Sophia急迫的继续追问前，姜若淇终于开口。
“记得啊。”Sophia显得愈发困惑，“不是你一直很喜欢的那个老牌香水的鹿首吗。”
“是。”姜若淇凝滞片刻。
“他家有两款香好像停产了，内地专柜都没货。我想买了送人，可能得麻烦你帮我在港城看看还有没有。”
毫无因果关系的提问和回答，Sophia听着姜若淇疲惫的声音，忽然意识到她说香水的本意可能并不在于香水本身。
于是她没有局限于追问前事，而是顺着姜若淇的话道：“你说，什么香。”
“一支是孔雀克拉拉，一支是狮子拉德克里夫。”姜若淇特意留了个沉重的停顿，呼出口气，平复下心情才继续道，“我打算买来送给…Ada。”
这是Ada最讨厌的两个香调，却是要送给Ada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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