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盛夏,但此时没有太阳,再伴着时不时一阵的微风,体感整个感觉舒服不少。尤其是在空调房待了一整天,能接触到自然的风,哪怕还带着暑气的燥热感也都是舒服的。
姜若淇转过身从马甲袋扒拉出一罐菠萝啤,也挺不讲究地拿衣摆擦了擦罐口,然后左手右手倒腾好几次,像是就自己的指甲状态很犹豫该怎么拉开易拉罐。
“歇着吧你,我来。”
段谨辰看在眼里,等不到求助干脆从她手里抽走罐子,指尖扣住拉环用力,“噗呲”一声后空气里漾起带着酒精的甜味。
他把罐子递还给姜若淇,紧接着手里又被她递了瓶新的,无奈归无奈但还是乖乖照做。
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被姜若淇“调教”得真的很好,工作上的行为风格待人的迂回手段,简直处处可见她的方式。
这会儿更是买咖啡留下的后遗症发作,替她端个茶递个水的完全不觉得丢人了。
“干杯!迟来地祝贺一下段助理升职!”
姜若淇捏着菠萝啤的罐子,碰了碰段谨辰手里那个,而后自己仰头闷了一大口,在段谨辰另一头坐下。
“那可真够迟的了。”段谨辰瞥了她一眼,他其实喝不惯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为了给某人的面子才勉强沾了下嘴唇。
事情过去一个多月了,从这儿开始确实有些突兀,姜若淇只能打岔:“毕竟二少你往后有的可升了,这种小打小闹没必要特地拿出来说。”
段谨辰哼哼两声没搭话。
风声呼啸,隐约能听见附近商场室外游乐设备的音乐声。
姜若淇却是在这样的夜风与酒精之中,想起了过去:“你知道嘛,港城总部那个办公楼也有个露天的小花园,就在20楼的休息室外面。那个地方还挺好的,空气清新,视野极佳,我和我的朋友经常会去摸鱼。”
段谨辰若有所思:“原来你上班摸鱼是早有前科,不是到了新海才有的。”
“摸鱼赚到的才是真正赚到的,平时那些是我的辛苦费,懂不懂?”姜若淇撇撇嘴,有点嫌弃段谨辰关注点跑偏,“忍一忍听我说完。”
段谨辰阖眸点了点头,示意姜若淇继续。
而那个本该继续讲故事的人顿了顿,回忆里涉及港城的那些,其实少有美好回忆,有也都是关于朋友的。
她在修炼成现在铜墙铁壁的自己之前,也经历过企划被否、创意被挪用、领导不合理的DDL,甚至前述都是基本操作,被迫成为“背锅侠”认下莫须有错误的事也有过。
这就是职场,除非做到高位,没人敢给你提意见,不然多的是只高一级的人对你鸡蛋里挑骨头,承担一些和自己无关的负面情绪。
“有一次,大概是…我入职一年左右的时候。我的一个策划方案被Leader直接顶了,带上了他最喜欢、最听话的新人一起,却根本没有提到过我的名字。不光如此,他大概怕我受了气离职,所以那段时间给我的工作量是正常两人以上的量,每天超负荷工作还要被他语言pua。”
“那你怎么不跑?”段谨辰脑补了一下那种工作氛围,不明白姜若淇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普通人哪能说跑就跑。”姜若淇又开始给少爷普及普通人生活常识,“我当时付着房租呢,港城一餐也没个六七十下不来,点外卖贵自己做饭也贵。如果不能做到无缝衔接,我怎么敢轻易离职啊。没饭吃总不能回我爸和后妈家吧。”
“那你就忍着啊?”段谨辰想想,还是觉得憋屈,“忍者都没有你能忍。”
“忍着啊,工作哪有那么好找,而且我又是懒挪坑的那种人。反正一直忍到后来某一天,当时的部门Director突然让我和leader一起去他办公室谈话。”
“好事?”段谨辰挑挑眉。
“坏事。”
姜若淇摇头抿了口酒,气泡在舌尖炸开,刺激感显然令她清醒不少:“当时我们组里的某个Case出现了问题,是我按他的要求做的,所以有麻烦的时候他当然毫不犹豫推我出去顶锅。”
“然后呢!”段谨辰显得比当时的姜若淇还着急,“你不赶紧辩驳两句吗!有后台却好像没有一样,每天受一肚子气,又干那么多活,还要被领导当草包,姜若淇你也太冤了!”
说得好像吃亏了的是他一样。
姜若淇心想当初那会儿她不也是年轻嘛,早几年的年轻人还是挺刻板的,在熬成老油条之前总得当几年的生面团,哪像现在年轻人动不动就整顿职场。
“然后呢?”段谨辰见姜若淇不语,又忍不住催促,“你不能真一声不吭吧?太气人的就别说了,我心脏受不了。”
姜若淇瞥了他一眼:“然后就是Director做到那个位置也不是吃白饭的,明白我只是推卸责任的工具,然后问了我那位leader几个问题,知道是谁在浑水摸鱼以后,没多久那个讨人嫌的领导就主动离职了。”
“那年的升职季,我升职了。”姜若淇记得当时的自己似乎不觉得开心,虽然工资涨了三瓜俩枣,但因为title提升也代表她需要面对处理的事更多了。
她的底色始终是怕麻烦会逃避的。
所以当时欺负到她身上,都选择了息事宁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年轻的时候谁没走过点弯路,我走的不多,吃过的亏记得都牢。还有就是,我始终记得那位Directo在给我发升职通知时,点明白了我一件事。”
“他说,不论是工作还是做人,如果妥协也实在适应不了,就必须改变。”
姜若淇见段谨辰眯眼思忖的模样,不觉笑了笑:“不明白吗?我当时也不明白。和朋友,就像…现在这样,搞了几瓶酒,在露台边喝边研究。”
人可能确实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姜若淇想不明白她们仨当初是为什么会下了班还躲公司喝酒。
可能是Sophia和她那会儿都没什么钱,所以不在乎钱的Ada就只能将就着配合她们。
不过图省钱也不能这么图吧,跟有病似的。
“所以研究明白了吗?”
段谨辰没工夫关注姜若淇行为的的合理程度,他反复思索却还是不懂,姜若淇费心思、费口舌跟他说这个是想做什么。
“当时不算很明白。不过后来工作得久了,似乎就无师自通了。”姜若淇仰头闷了酒,把易拉罐握在手里再用力,铝制易拉罐发出“咯咯楞楞”的声响。
“大概就是,人不能因为情绪钻死胡同吧。如果妥协自己去一件事但还是做不成,不如换个方向,可能换个方向就一下豁然开朗了。”
段谨辰明白了,她还是想说联名方案的问题。
“可是,能怎么换方向呢?他们不就是在乎投入成本高,收益不稳定吗。设计出来的款式要配合游戏公司放量,收益上ip方还得抽成,费心费力还别人的东西,比不上属于自己的设计款,毕竟慢慢卖总是会卖回本的。”
“不是我不想试,没有人比我希望Glint更好。可,你也看到了,那群老家伙根本不接受尝试和变化,只会固执己见地守旧。只要他们不松口,这件事就推进不下去,怎么试都没用。”
段谨辰说到这儿,也很是烦躁。扯了扯领口,而后举杯仰头,几大口就把就给喝了。
猛得这么灌几口碳酸饮料,上涌得气体感觉顶着胃。段谨辰扭开头,不想让姜若淇发现自己地不适,硬生生把眼眶都给憋红了。
“真的不再试试嘛?既然那么在乎,不再试一次以后会后悔啊。”姜若淇还在试图撺掇。
段谨辰低下头,刘海随着动作一起垂下,挡住了他的眼神,也挡住了嘴角上扬时那一抹自嘲的笑。
姜若淇看着,不知道他在挣扎什么。
忽然段谨辰抬头:“你知道Glint是怎么来的吗?”
这还真不知道。
姜若淇在港城根本没沾手过子公司相关,只听说是十多年前突然冒出来的新牌子,原本只是个挂在主牌底下的小工作室,出的款式偏基础也始终不温不火。
听说还是前几年新招了新的设计师,开始主推年轻化的设计师款,这才像被打开了任督二脉,销量可观了起来。
不过再怎么和主牌相比,那点利润都是主牌的冰山一角,还没有单海外市场的收益高,跟闹着玩似的。
段谨辰见姜若淇不语,也知道她的答案:“不知道也没事,反正对外公开的都是假的。”
“Glint的概念其实是我妈提出来的,在她陪我去国外读书的时候。”
“对了,你知道她是老头的第二任妻子吧?”段谨辰也不藏着掖着,扭头就把自己家的私事捅到姜若淇面前。
姜若淇点了点头,虽然是人家私事,但总有闲着没事的港媒喜欢深挖豪门,挖出来以后再取个夸张吸睛的标题,直接导致但凡看到的人就很难不点进去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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