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声找过来，段谨辰声音清晰极了，每字每句悉数不落地传进姜若淇耳朵里，她想这得怪他们自己没关门，不能算她偷听。
不过会议室靠走廊一侧装的是磨砂玻璃，隐约可以看清人影，段谨辰自然也知道是姜若淇。
自己人没什么可遮掩的，他耸了耸肩把钢笔拍在桌子上又道：“集团都不批了，我们也没办法。就当自己做了小白鼠，调节一下心态接着干活吧。”
真是了不起，这番话说得可圈可点，让姜若淇都有些不敢认段谨辰了。
放到一年前…或者就拿几个月前说事吧。要是段少爷自己负责的case这么直接被秃头老板给否了，他能当场变脸。最多憋到回她办公室，然后那股实体化的暴躁怒气，足够当做燃料送他回港城找他爹算账。
现在到底是长大了，情绪也沉稳了，当上领导的人，都知道安抚下属情绪了。
姜若淇欣慰的目光被段谨辰捕捉到，然后趁人不注意立马瞪了回去。
“可是直接fail掉我们这么久的心血也太…辰哥你能不能和老板说说，这个游戏是真的很火的，我朋友一个月工资都得氪三分之一进去。所以不仅是学生群体，很大比重的玩家很多都是经济独立的工作党。如果我们能联上，买了销量是非常乐观的！”
开口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刚毕业没多久，简历姜若淇也看过。本科和研究生期间实习经历很不错，就是沟通方式带着年轻人独有的直爽，还是让姜若淇印象挺深。
她位置靠里，没看见门口的人影，又或者为之连日忙碌的Case被否定，一时沉浸在烦躁的情绪里根本没留意外头，话说得还挺直白的。
段谨辰下意识往外看，却对上笑意盈盈的姜若淇，不知怎么更加后悔刚才没关门了。
他正色，眼尾垂下眉心却依旧纠结，沉声告诫的模样，让姜若淇有种看到了自己的错觉：“领导的出发点跟我们不同，要考量其他部门的配合度，对品牌形象的影响，不是单以我们纸面上的预计销售量作为考量的。”
“不是纸面上，是真的能卖这么多啊！领导是不是没看我们的预计销售？Seven姐也没帮我们跟集团争取一下，我真觉得这大好事不应该批不下来啊……”
“Cici，说这些没用。”段谨辰打断年轻女孩的辩驳，“和大家沟通这件事的进展，是不希望辜负大家付出的努力，让这件事不明不白就过去了。但结果已经事如此，只能下次再战吧。大家最近辛苦了，早点下班。”
其实现在已经算加班了，姜若淇转身靠上玻璃墙，抬头面对对窗外。
窗外天色已晚，闷闷泛青倒映着灯光的余晖。看似还有光亮，实则夏天太阳落得较晚，时间已然不早了。
会议室里三五个人鱼贯而出，猛得瞧见墙边的姜若淇还是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向姜总打过招呼，这才快步离开。
姜若淇含笑回应，没把他们在那儿说的那些话放心上。
还是太年轻了，她年轻的时候也背着人偷偷说坏话。现在脸皮厚了就破罐子破摔了，也就是段谨辰没邀请她，不然按照她性子，是会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吐槽BOSS的。
毕竟这真的是个不错的项目。
姜若淇现在无比赞同段谨辰最早说的那段话。嘴上说的突破求变，实际却依旧墨守成规。
“怎么特地留下来看笑话的？”段谨辰一手插兜，一手捏着笔记本地背脊，吊儿郎当地走出会议室。
真是一点儿都看不出刚才靠谱的样子。
姜若淇叹了口气，双手交叠悬于胸口，很是无奈地问道：“朋友，你是我部门里的人，嘲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啊？”
“好像也是。”段谨辰随口应下，态度相当敷衍，“对抗路走久了，总觉得你会趁机损我几句，忘了我们其实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他自顾自往工位那儿走，没有等姜若淇的意思，从背影看还有种此前未见过的疲惫来。
姜若淇明白，少爷不是在向她发脾气，是没受过打击，人前还能装装，在她面前是装不下去，人已然蔫了。
“真是稀奇，姜总今天怎么下了班还有空在这儿晃晃悠悠，下班不最积极了？”段谨辰把手头的纸质材料摞在一起，嘴里嘟嘟囔囔的，也没放过姜若淇，“还是跟你家大医生又有矛盾了？”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姜若淇抬手搭上段谨辰的办公桌，右手撑住桌面，“我家孟医生今天夜班，不着急回家，所以再考虑要不要给你做做挫折教育。”
段谨辰轻嗤了一声。
办公区大面积的照明这会儿已然关闭，姜若淇办公室也暗着等，除了他们头顶的光就只剩窗外连点成线的突兀街灯。
“遇到问题就解决，别给我耍脾气，听到没有。”姜若淇食指轻敲桌面，纤细的手指指尖却包着创可贴，伴随敲击声十分惹人休息。
段谨辰盯着她，没头没脑问了句：“好点了吗？”
话题转换得太快，姜若淇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好点了？”
段谨辰视线依旧垂落，朝她抬了抬下巴：“喏，不是还包着吗。”
姜若淇这才明白，举起手杵自己面前来回翻看了一阵：“其实已经结痂了，正在在重新长指甲，不过甲床和游离线太短有点难看，我就包着以免影响观瞻。”
段谨辰觉得姜若淇还是有病：“你闲的吧，谁没事观瞻你的手。”
这可不好说。
指甲断了以后姜若淇自己也有后怕，就去吧把所有美甲包括建构都给卸了。可甲面损伤不可逆，卸完指甲好一段时间甲质软容易断。
但凡有个豁口都得小心指甲再断，更何况姜若淇还总忍不住就着毛毛躁躁不平整的地方张嘴啃两口。
这好像成为她的借口，以至于只要独处思考些什么，或者哪怕什么都不想，她都会不自觉咬住那点变厚的皮肤再撕扯下一层。
所以除了真正受伤的食指和中指，其他几根手指的指缘和两侧要么坑坑洼洼，要么红红一片。像极了只剩一层稚嫩的皮裹住血肉，看着不比失去指甲的那两根收拾好多少，都挺疼的。
所以姜若淇最近都不敢伸手给孟商看，之前做美甲的时候都担心暴露自己的坏毛病，眼下一伸手就直接把证据递到孟商面前了。
姜若淇收回手垂在身侧，搓搓拇指内侧几天又变硬的皮肤，思考片刻后忽然提议到：“你一会儿有约吗？要不一起吃个饭？”
段谨辰眉梢轻挑：“你想干嘛？”
“聊聊项目啊。”姜若淇学着他的样子朝办公桌上厚厚一摞废弃文件努了努下巴，“这个Case真的不错，放弃也太可惜了。”
“可惜有什么用，老头不同意不就统统白搭。”
段谨辰原本对姜若淇约他吃饭还持怀疑态度，一听她要聊工作瞬间失去食欲。与其下了班再受工作折磨，还不如早点各回各家，他早点躺平才是正事。
“他不同意就想办法让他同意呗，所以聊聊嘛。”姜若淇很是坚持。
段谨辰掀了掀眼皮，想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姜若淇朝他肯定点头：“下次集团会，我还是力荐你。给我个面子，再试一次怎么样？”
第62章 微光 不管什么时候，事业才不会背叛你……
“姜若淇，抠门还是你抠门。你就…你就这么请，我吃饭啊！”
段谨辰气喘吁吁，把沉甸甸的马甲袋往地上一放，这会儿也不在乎洁癖不洁癖的问题，一万多的裤子就这么一屁股坐上公共长椅，很是专注地控诉起姜若淇来。
“说什么请我吃饭，结果就是便利店弄几瓶果啤和一点花生米！我告诉你，别人请我米其林黑珍珠我都未必赏脸，只有你一个人敢这样糊弄我！”
“请客高档餐厅的那么多，就我这是独一份，那你可真是怪荣幸的。”
姜若淇根本不搭理身后叽叽喳喳的段谨辰，阖眸做了个深呼吸：“我呢，主要是觉得高档餐厅聊不出东西，真吃饭的地方又顾不上聊天。而且，你不觉得这里很好吗？登高望远，空气清新，最主要还省钱！”
“要不是咱们办公楼这个天台要刷卡，咱们权限上不去，我就带你去那儿喝了，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心境完全不同。”
段谨辰也跟着做了个深呼吸，显然是被气的。
“不要解释了，你就是抠门。”
姜若淇摸摸鼻子没有否认。
他们这栋办公楼乘坐电梯得刷卡，除了公司所在楼层和功能区域，别的楼层是去不了的。
天台谈心计划失败，姜若淇只好将就地带着段谨辰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吃的喝的，再“奴役”人搬回楼上，选择办公楼联通对面商场的连廊小花园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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