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神,早已辟谷,也是不用吃东西的。”
帝瑶有些微愣,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再一次熄灭了。
见帝瑶神情落寞,孟婆刚想安慰她,却见摊位边又来了一批要上桥的鬼魂,她只好起身招呼着舀孟婆汤给他们喝。
帝瑶见状上前帮忙递汤药,两人还挺有默契,忙了好一阵子就再次清闲了下来。
“多谢瑶儿姑娘了。老身听姑娘方才说的,可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不知阿婆还记不记得昨日那位崔判官说我要是想早日如轮回需要吃很多粮食挣很多钱?”
孟婆端起一碗孟婆汤将其一饮而尽,帝瑶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孟婆咂了咂嘴,转动着浑黄的眼珠回忆着:“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呢。”
“您方才也听我说了,我在枉死城里找不到任何吃食,连口水都没有,您说说那崔判官这不是唬我呢吗!他说的那些我根本就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就只能在这里待上三十年了。您说说,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给我希望呢?”
孟婆安抚地拍了拍帝瑶的手:“是这样的姑娘,早些年呢要是有人阳寿未尽就误闯了冥界,判官司是可以把人再送回阳间的。”
话音刚落,帝瑶就像个刚点着的炮仗,激动地跺了下脚:“竟然还能这样!”
孟婆连忙按下帝瑶的肩膀,接着说:“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可不行了,只要入了冥界,凡间的□□就算彻底死了,是回不去的。”
“怎么会这样!”帝瑶的心情大起大落。
“唉,这都是上面的意思。老身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关于吃的老身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不过姑娘要是还想挣钱,可以来我这里帮帮忙,我这个神婆子还是有些神俸的。”
“真的吗?”帝瑶的杏眼直冒精光,水灵灵的。
“一日一两,姑娘觉得如何?”帝瑶在心中换算了一下,心里满意得紧。
“很满意!”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帝瑶正要美滋滋地立刻应下孟婆的提议,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阿婆您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先去找一下崔判官,我去与他商量商量能不能把我欠下的粮食都折成银钱去。”
在阳间,钱买粮、粮换钱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帝瑶又凭什么不能把欠下的粮食折换成钱?
她跟着孟婆变出的引路蝶找到了崔珏所在的阴律司,等崔珏得了空才被带了进去。
崔珏依旧是一身红袍,坐在上位,正在悠闲地擦拭着勾魂笔。
甫一见到帝瑶,崔珏就抬起笔在半空中随意一画,尾端拖出一根金色的线,片刻后半空中就自动显现出了帝瑶的名字与她在枉死城中的住所。
“帝瑶姑娘此番前来所谓何事啊?”
一想到崔珏有意拿食料簿上的内容捉弄自己,帝瑶开口就没好气。
“崔判官为何不早些告诉我这里根本就粮食?捉弄人很有意思吗?”
他随口一句话就给了她希望,却不想在她知道真相后心里有多难受。
帝瑶如此激动莽撞的背后是因为她不知道阎王殿座下轮回、判官和阴曹三司,当属判官司权利最大。而判官司其下又分有赏善司、罚恶司、察查司和阴律司,其中阴律司为首。
阴律司掌管着人世间所有的生死簿,掌管人命定寿元和食禄,非天命和勾魂笔不能改之。崔珏就是阴律司的首脑,整日里跟生死簿上的文字打交道,除了当值很少出门,因此性子也越发乖戾。
偏帝瑶又直愣愣地上来就责怪于他,崔珏自然生气了。
“捉弄?”崔珏手上的动作停了,双手撑在桌面上站了起来,“如果本君没记错,姑娘那日只是问了有没有早日入轮回的法子,并没有问在这冥界可不可行啊,本君只是实话实说,又怎么能算是捉弄?”
帝瑶暗自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说:“那确实算不得捉弄,是我误会判官大人了,我在这里给大人赔个不是。不过我还听说若是阳寿未尽,大人还能把人给送回阳间去?”
崔珏领会了帝瑶的意思,见帝瑶是个能屈能伸的,倒也没有想故意为难她。崔珏勾起唇角耸了耸肩:“抱歉,并不能。你既已知晓旧制,那人难道就没有跟你说过七十年前,鬼帝改了制,凡入冥界者,皆回不得前世?要怪就只能怪你死的不是时候。”
“这不……”帝瑶话说了一半,被崔珏打断了。
“公平?确实不公平,那姑娘大可以去找阴司鬼帝,不妨去看看那位鬼帝大人是会还你个公平还是个魂飞魄散?并不是所有神官都像本君这样有耐心听一个小小鬼魂说这些无聊的废话的。”
帝瑶不认识什么阴司鬼帝,她提这一嘴也只是碰碰运气,本就没想过崔珏会帮自己。
她虽不喜崔珏的阴阳怪气,但也知道,既然他没有因为自己那些忤逆的言论把自己轰出去就说明崔珏并不是真的想为难自己。
她便顺着崔珏的话头附和了好多句,夸他深明大义,公正廉洁诸如此类。
见崔珏说话不再夹枪带棒,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自己想以钱抵粮的诉求。
却被以“冥界有冥界的规矩为由”惨遭拒绝。
她白费了半天的口舌,最后却依旧前路迷茫不知所措。
回到奈何桥边时天已经黑了,帝瑶帮着孟婆收拾了摊子之后向她好一番哭诉。
孟婆给帝瑶手里塞了碗自家的汤:“要不你再喝点?把这些忘了就好了。如今天色也不早了,你到我那里将就一晚上明天再回去。”
帝瑶放下了孟婆汤,把头摇成了个拨浪鼓:“不了阿婆,我夫君还在等我回家呢。”
孟婆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帝瑶,自己把汤给喝了。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收留 “别动,我帮夫君重新系一下,夜……
奈何桥边的小摊并不是全部的孟婆店。真正的孟婆店是一栋三层高的豪华楼房,是存放孟婆汤原材料的主要地方。帝瑶先陪着孟婆回到主店,帮孟婆收拾好东西后沿着一条没走过的路回了家。
孟婆说这条路沿着蜿蜒曲折的忘川,直通枉死城,比先前的路要便捷许多,正好帝瑶也想看看不同的风景,于是就独自于深夜而行。
孟婆店在酆都城最东边,枉死城位于酆都城最南端,从北向南一路上地势由高到底,可忘川河的流向却截然相反。
约莫走出两刻钟的距离,忘川河分出一条细小的支流,将帝瑶面前的陆地一分为二。
支流如小溪潺潺流动,往酆都城中蔓延,帝瑶踩着溪流中央的石面穿过了小溪,又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枉死城的界碑。
帝瑶站在界碑前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一条约莫三丈小河,才意识到原来这条河就是方才那条忘川分出的支流,将枉死城与酆都城隔了开来。
在忘川碧水环绕之下,枉死城像是一座孤岛。
而一河之隔,一方静谧一方繁华。
不知怎么的,帝瑶有些不想回枉死城中去,便在河边蹲了下来。
帝瑶在奈何桥附近那段河流中见过不少白骨,如今在这忘川下流却不见有白骨堆积。
就在这时,帝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奇怪的叫声,帝瑶站起身慢慢地沿声音源头找去。
帝瑶绕到枉死城侧面,看到不远处忘川那主流的河中央飘着一团东西,声音正是那团东西发出来的。
为了看得更真切些,帝瑶沿着小坡下到河边,看到那东西的头沉进了水中,满身伤痕、皮开肉绽,背上皮毛还被剥得只剩下零散的几小块。
那东西像是感应到陌生人的存在,努力地将头从水中抬起来,可是抬了一半便没了力气。
帝瑶认出那东西是条狗。
回想起在奈何桥边看到河中满是白骨的画面,帝瑶心下不忍,便想把狗给救上来。
帝瑶来回踱了几步,目之所及只有零星的石块,没有绳子也没有棍子。
她唤了几声“小狗”,见那狗还有回应便立刻跑回了家。
一路上黑漆漆的,倒是自家院中挂着一盏手提灯笼,亮堂了不少。
见堂屋亮堂着,帝瑶直接推门进去,见卫浔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靠在床头看书。
卫浔舟见是帝瑶,便合上了书卷,拉开了被子正准备躺下睡觉。
帝瑶拿起卫浔舟衣架上的衣服,又从柜子里挑了一件厚氅掀开被子把卫浔舟从床上拉了起来。
见卫浔舟眉头拧起,帝瑶连忙缩回了握着卫浔舟手腕的手,她声音小小的:“夫君,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
帝瑶把家里能用到的绳子和扫帚都带上了,还特意带了一件自己的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