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瑶的目光在卫浔舟和衣服之间反复切换,希望自己看错了。
因为这衣服一看就不像正常人族女子会穿的衣服……没想到卫浔舟喜欢这一款的?
这件衣服上衣款式还算正常,下面虽为长裙,但裙子左右两面各有一条不短的开口,硬生生把完整的裙子分成了两片,虽然外面还套了一层的薄纱,但这轻纱极透,根本挡不住什么。
帝瑶看了看摊位上其他的衣服,最后还是指了指这件粉白轻纱,朝摊主说:“这件,我要了。”
摊主十分高兴,凑到帝瑶跟前就要把手伸进帝瑶袖中用手势与她比价。
虽然知道这种报价方式是鬼市的规矩,但卫浔舟还是不动声色地上前挡在帝瑶跟前。
摊主本以为卫浔舟是砸场子的,可看到卫浔舟手里捏的鼓鼓囊囊的钱袋时,便懂了。
卫浔舟知晓了价格,然后自己把钱给掏了。
帝瑶刚想问卫浔舟这衣服的价钱,便被卫浔舟一个眼神给顶了回去。
周遭都是巡逻的鬼差,帝瑶连忙把嘴给捂上了。
帝瑶刚入鬼市时就把服装摊子给逛了个遍,只买了一件衣服,别的也不想再买了。
自己带的钱还没有花出去,帝瑶便把心思放在了其他精美的物件上。她在一家花草摊搜罗到了西域那边特有的一袋种子,摊主说是一种水果,叫琥珀心,还有许多名字奇特的果蔬种子,今日倒也不虚此行。
鬼市中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时不时被挤一下再踩一脚的,就连帝瑶都有些接受不了。
帝瑶扯了扯卫浔舟的袖子,说想回家了。
“不逛了?”卫浔舟问。
帝瑶撇了撇嘴:“好累啊。”
卫浔舟点了点头,便带着帝瑶往出口走去。
突然,卫浔舟感觉自己袖口的力道被松开了,他扭过头,却发现帝瑶早已不见了踪迹。
他个子高,视野比旁人要开阔的多,可鬼市中的所有人都带着大同小异的面具,他在人群中根本找不到帝瑶的任何踪迹。
卫浔舟只好逆着人潮去寻找。
一部分呼出的热气在面具之下聚成了小水珠,随着卫浔舟动作的起伏,时不时又沾回他的脸上。
卫浔舟越来越烦躁,他看了看附近凶神恶煞的鬼差,将手放在了耳后的绑带上。他揭开面具的前一瞬,他终于看到了那道他寻找良久的身影。
他放下了手,随后放下心来,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帝瑶此时在一个小摊面前挑选着什么东西,卫浔舟走进一看,见她的手中拿着一根毛笔。这毛笔笔杆灰白,粗细不均,还一节一节的,像是什么东西的骨骼。
帝瑶见卫浔舟过来了,她举起笔向卫浔舟展示了一番,笔杆在灯光下泛着隐隐珠光,确实是个稀罕物件。
“夫君,你觉得这跟毛笔怎么样?方才听摊主说,这笔的笔杆是由上古应龙的龙骨制成的,笔头是应龙的胡须,写起字来可顺滑了呢。”
帝瑶从来不喜看书写字,家中经常使用毛笔的只有卫浔舟一人。
卫浔舟的目光顺着帝瑶的手扫向她的脸上,周遭的灯光将她的眼睛衬得越发明亮,像一对举世无双的宝石,永远光彩夺目。
“好看的。”卫浔舟轻声说道。
帝瑶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毛笔递给摊主:“老板,包起来!”
卫浔舟拿着钱袋就要付钱,帝瑶抢在卫浔舟之前将钱给付了。
她扭头冲卫浔舟笑了笑:“这是我为夫君挑选的礼物,自然得由我来付钱。”
第43章 昭昭 又在嘴硬了。
帝瑶终于如愿付了钱。
回家的路上, 她把手中提的包好的礼物盒递给卫浔舟,待卫浔舟接过后帝瑶又将手背在身后。
与卫浔舟在一起久了,她走路也没有之前那样局促了, 她现在正常走着,很容易就赶上卫浔舟了, 甚至有时候比卫浔舟走得还快。
“子渊,你今天玩得开心吗?”帝瑶十分乖巧地问卫浔舟。
卫浔舟看着手上的两件东西,还有两副面具,他本想承认,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还好。”
帝瑶闻言也不失望, 只是撇了撇嘴小声道:“嘴硬。”
帝瑶拍了拍卫浔舟的肩膀, 然后走快几步,面对着卫浔舟倒着走, 她说:“我送你礼物你都不开心,那你把礼物还给我, 我去送给得到礼物会开心的人。”
卫浔舟的表情有些凝滞,他的目光下移, 看向手中的礼盒。片刻后他将礼盒抬起,递到帝瑶面前。
帝瑶皱了皱眉:“你这根朽木可真是难雕啊。”
“什么?”
“我是说, 明明动动嘴就能解决的事情, 你非要搞得这么煞风景。”帝瑶半弯着腰,抬眼瞧着卫浔舟, 出口的语气有些无可奈何, “子渊,我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帝瑶觉得自己有些太不知足。明明之前她只是想在冥界有个伴儿,怎么现在她反而越来越在乎卫浔舟了。
她见卫浔舟一直闷着所有的情绪,平日里根本不见卫浔舟的喜怒哀乐, 她就忍不住想做些什么。
说是为了帮他的话未免显得自己太过自大,毕竟没有人能定义其他人生活的方式。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感觉卫浔舟本应该不是这样子的。
或许是她经常听穆清说起卫浔舟小时候事情的缘故?
先天体弱,博古通今,鲜少社交,从小到大卫浔舟连个知心的玩伴都没有。
没有人生来孤僻。这种光是听人转述就能让人难捱的强烈孤独感,卫浔舟竟然忍受了整整二十年。
于是帝瑶总是主动去找卫浔舟,与他聊天,想让他高兴。
可是明明已经能隐约感觉到卫浔舟的变化了,帝瑶却还是不怎么满意。
除了必要的对话,卫浔舟几乎没有表达过自己的任何心情与想法。
帝瑶约他过中天节,放花灯,他只是答应。
帝瑶请他帮忙打理菜园子,请他去百味楼帮忙,他皆不问缘由点头应下。
关于她的请求邀请,卫浔舟从来都是一种态度,不会拒绝,但他真的愿意吗?
这次帝瑶给他买礼物并主动问起他的心情,他说自己心情还好。
……
还好。总是还好。
那他具体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又什么时候心情好呢?
帝瑶是真的很想知道。若两人只是萍水相逢,帝瑶自是不会多管闲事,可是现在两人不知还要在冥界做多久的夫妻,今后漫长的夫妻生活中,帝瑶不想再看到卫浔舟模棱两可的回避了。
而且,不光是卫浔舟的刻意回避,帝瑶还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等。她能感觉到卫浔舟总是很了解自己,清楚自己的一切喜好,但是她自己却一点也不了解卫浔舟。
帝瑶所认为的夫妻关系却并不是这样的。
面对帝瑶此问,卫浔舟久久不语。
帝瑶暗自攥紧了拳头,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妥协了:“这笔是我特意给你买的,就算不开心你也得收下哦。”
……
回到家后,帝瑶调节好了自己的心情。她看着卫浔舟去书房存放骨笔的背影,麻利地快步进屋关门,然后从袖子里掏出刚才从鬼市上买的同心丹,将淡黄色的丹药用手捻碎加进卫浔舟的杯子中,然后给卫浔舟的杯子里加满了水。
淡黄色的粉末入水即化,融化后无色无味。
帝瑶做完这一切听到了卫浔舟渐近的脚步声,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品着。
卫浔舟进屋后看,帝瑶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把加了同心丹的水递给卫浔舟。
“子渊喝点水吧。”
卫浔舟不疑有它,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帝瑶看卫浔舟喝完又给他添了一杯。
同心丹是她方才在鬼市上从一个穿着道袍的人手里买的,摊主说这丹药可以让人在不被察觉情况下轻而易举地听到服用者的心声。
不过一枚只能作用两个时辰。
帝瑶听罢,二话不说地买下了,要不是摊主只有一枚,帝瑶真想多买一些。
“子渊,你还喝吗?”摊主说这药服下便会立即见效,于是帝瑶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