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独白_雀实【完结】(171)

  她起初是愤怒的,歇斯底里地砸过东西,最疯的时候,她把能搬动的瓷器、摆件都扫到了地上,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一片狼藉。

  她站在废墟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烧着绵绵无尽的火。

  大哥来了,只是漠然地站在门口看着,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所有东西恢复原样,连碎裂的痕迹都没有,仿佛那场爆发只是她的幻觉。

  她用最尖利的话质问过他,辱骂他,也绝食抗议过,没有任何用。

  他像一块冰,一块万年不化的铁,不论是捶打还是用火烤,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他永远平静,平静地看着她闹,平静地让人收拾满地的狼藉,平静地在她饿得头晕眼花时,端来一碗温热的粥,亲手喂到她嘴边,语气带着诱供,却容不得她半点拒绝:“闹够了吗。”

  “闹够了就给我吃。”

  渐渐地,她被无休止的关闭磨得没了力气,所有挣扎都抵消。

  她不砸了,也不绝食了,她变得异常安静,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反应,失聪,喊她她没反应,要过很久才能有知觉。

  有时佣人端着点心进来,唤她好几声,她呆呆坐着毫无反应,茫然看向声音的来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和她说话。

  她是个正常人,却硬生生被这人为的阻断,这不见天日的日子,逼出了心理障碍。

  …

  时间久了,她慢慢开始变得顺从,他带来的点心,她会吃,他问的话,她会简短地回答。

  他坐在她房间的沙发上处理公务,她也不再赶他出去,只是背对着他,要么发呆要么看自己的书,或者被抱到怀里,坐在他身前,一边办公一边顶,红果乱飞。

  大哥似乎很满意她的这种变化,他来的次数更多了,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有时会试着和她聊些无关紧要的事,天气、食物、花园里新开的花,或者某一部她从前爱看的剧,她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她甚至开始对他产生一种奇怪的依赖。

  上周他因公务推迟了几天才来,她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焦躁,甚至…还有些许隐秘的期待。

  期待什么?期待他的到来。

  脚踝上的链子硌得慌,磨出了一圈红痕。

  兄长来后蹲在床边给她上药,碘伏擦在伤口上,刺痛感瞬间席卷开来,她忍不住闷哼出声,下意识地想躲,却

  被他牢牢按住脚踝。

  “别动。” 大哥的态度依旧强硬,可指尖的力道却放得很轻,“忍一忍,上完药就不疼了。”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显得有几分温柔。

  程不喜看着他这份专注的模样,心里又恨又委屈,她恨自己淫-荡下-贱的身体,恨自己对他产生不该有的依赖。

  直到那天傍晚,她无意间听见两个在外廊打扫的佣人用粤语低声交谈。

  “先生今次请嚟个老医师,听说好犀利,是从南洋深山里请出来的……”

  “嘘,声细的啦。药煲好未啊?要准时送入去,老细吩咐过,一餐都唔可以漏。”

  “在厨房温着了。你说……呢剂药到底有咩用?小姐看起来也冇生病啊。”

  “我们做工的,少打听……”

  程不喜站在门后,闻言定住,手脚的血液瞬间冰凉。

  她想起这段时间,每天早晚雷打不动送来的那盅味道奇怪的补汤,他总是亲自端来或是让佣人看着她喝完,说是她身体虚,小产完需要调理。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补药。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反手抵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比害怕更刺骨的绝望,和难以言明的恶心。

  他复制了家,复制了她熟悉的一切,难道连她的情感和依赖,也要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来复制和培育吗?

  那天晚上,大哥照常来了,佣人端来那盅还冒着热气的药汤。

  他接过,走到她面前,语气如常:“趁热喝。”

  程不喜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相伴十余年,她竟连一丝一毫都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她没有接,只是看着他,久久,才扯着发颤的唇角,很轻地问了一句:“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你给我下-蛊。”她偏开脸,声调细弱决绝,死死抿着唇,拒不喝下。

  闻言,他捏着瓷碗的手指慢慢缩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碗边捏爆。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强行抬起,力道很大。

  大哥他没有半句辩解,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喑哑,说:“你不是不爱我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惨白的小脸上,一字一句,笃定得可怕:“没关系。”

  “喝了这个,你会爱上我。”

  “一年,两年,十年,总归会爱上我。”

  她气得直哆嗦,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夜里不出意料又是一顿猛炒。

  -

  卧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面镜子,很大,正对着床。

  “睁眼,扣扣。”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低低的,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

  她下巴被捏着抬起,被迫转向镜子。

  镜面清晰得残酷,映出两个人紧密交缠的身影,她不肯,抗拒地别开眼,身后却传来更深的侵入,让她瞬间失了力气,只能半睁开眼,视线无处可逃。

  灯盏全开,明晃晃的光线下,一切无所遁形。

  镜子里,她被他从身后完全拥住,一只大手牢牢圈在胸前,头被迫上仰,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上面布满了新鲜的红痕。

  他的唇贴着颈侧,视线却通过镜子牢牢锁定住她。

  “原来,”他声音哑得厉害,呼吸喷在她皮肤上,唇角勾起,“你喜欢这样的。”

  …

  别墅里,时间变得黏稠而缓慢。

  她的沉默,比任何哭闹更让人喘不过气。

  又过了一个月,期间他们依旧冷战。

  都是闷葫芦,兄妹俩从小就是如此,喜欢嘴硬,喜欢对抗,喜欢把所有心事憋在肚子里,相互猜忌,一猜就是十来年。

  晨起给她穿鞋,妹妹那只脚就软软地搭在他掌心,一动不动毫无生气,她目光定格在窗外,当他不存在。

  大哥蹲在那里,鞋子穿好后,抬头看向小妹苍白的侧脸,深黑的眸光汇聚一处,惊觉她薄淡得像一帧宣纸,轻轻一扯就会破了。

  -

  有天夜里,俩人无所顾忌睡在一张床上,就和寻常夫妻一样。

  不知是不是认命了,她忽然想开了,趴在他身侧,两条白生生的小腿从宽大的裤管里伸出来,就这么悬在半空,悠闲地晃荡。

  脚后跟时不时轻轻碰在一起,两只手托着腮帮子,说:“哥哥。”

  “我就这样陪着你吧。”声音软的像棉花糖。

  “等你倦了,就放我走呀。”

  他定住。

  “将来我也不会恨你。”她继续说,眼睛看着虚空,脚丫子时不时蹭一下空气,眼神朦胧,“毕竟从前你对我最好了。”

  “以色侍人能得几日好呢,你要是厌倦了我,一定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呀。”

  可是说着说着,她开始悲伤,声音发颤,眼睛里逐步漫上水汽:“我想他。”

  “明明我才是他的新娘。”

  “我这样,他肯定不要我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本来就有分离焦虑,坐起来,又开始疯狂抓自己的手臂,神经兮兮:“我觉得自己好脏,我好脏。”

  机械一样的将自己的身上抓出一道道红印子。心疼吗?心疼啊,但是又能怎么办呢,他离不开她。放任她走,让她和其他人厮守终生不如让他去死。

  十年的徐徐宏图,开疆破土,没了她,这座他费尽心机打下的江山还剩下什么?一片孤城废墟。

  本就是为了她才去夺权,为了让她此生荣耀风光,彻底摆脱娘胎里的身份,他要整个集团做她的嫁妆。

  她对他的心意一无所知,在他怀里呜呜地哭着,肩膀哭得一耸一耸的,哭得不成样子,哽咽着:“哥哥,我只有你了。”

  他喉间发紧,反手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感受着她脊背传来的细密的颤抖,心碎成一片一片。

  -

  夜,像浓稠的墨,沉沉地灌满了整个房间。

  冷战期间,还是大哥率先沉不住气,他会试图和她说话,语气强硬或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试图诱哄的调子,问她今天做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需不需要什么。

  她的回答永远只有两种:沉默,或者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单音节词——“嗯”、“不”。

  她的眼睛始终不会落在他身上,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件碍眼的家具,或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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