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独白_雀实【完结】(172)

  除了做,爱她会很主动,很亲昵,其余时候她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偶。

  她被允许出房间,活动范围变成了整个庭院,那里有一架秋千,是抱在阳台上激烈时她随口说想坐秋千,他一边深。捣一边说好,哥哥什么都满足你,一整夜不肯出去。

  清晨温热的风拂过庭院,吹动了秋千架,嘎啦嘎啦地晃着。

  这里是热带,一年四季都暖洋洋的,不用担心天儿冷挨冻,如果不曾有这样的事,她或许会考虑年年冬天带宁辞过来玩几天。

  她坐在秋千上面,脚尖勉强点着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荡着荡着,她忽的想起幼年时很喜欢的一只水晶球。

  那是养母送给她的,从香港带回来的,水晶球里面有一栋很漂亮的小木屋,门前是绿油油的庭院,摆着一架秋千,还有一条蜿蜒的小路,屋顶上嵌着一颗黄澄澄的小太阳。

  水晶球的底座是软的,铺满了细细的金粉流沙,只要拿起来轻轻一晃,那些碎金就跟着慢悠悠地旋起来,纷纷扬扬地飘着,再懒懒地沉下去。

  那时候她还小,每晚睡前总要捧着看上好半天,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就盯着那些光点在小小的世界里起落、飘散。

  直到最后一点金色都安安稳稳落定了,她才肯把它放在枕边,乖乖闭眼睡觉。

  大哥也是知道的,他那会儿很是纵容她,可以说是最最宠溺无法无天的那一段时间,

  有时甚至还会陪着她一块儿看,看完一起睡觉。

  秋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水晶球里了。

  -

  补药喝够了天数,停药以后那份对大哥的依赖并不曾削弱,如果他不来,外面必定有事情绊住他。

  是宁辞吗?还是别的什么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如今什么都有了,权势、财富、地位,样样都攥在手里。

  有些人,有些东西,一旦见过,品尝过,就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注定是要用来仰望的,而不是拥有的。

  那些女人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笼子里的弃莺,她一面痴痴地等,一面悄悄地恨。

  …

  北国春寒料峭,这里的气候温暖得像天堂,穿条单薄的睡裙,在室外刚好也不闷热。

  她闲来无事,坐在秋千上打发时间,露出的脚踝和小腿瘦伶伶的,没几两肉,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苍白。

  目光痴痴投向远处紧闭的雕花铁门,那扇门的外面,是她再也触摸不到的世界。

  昂贵的琴底鳄鱼皮皮鞋踩在石板小径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沉稳有力,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直到看见那抹熟悉的酒擦色,程不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沉寂。

  她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铁门的方向,面对来人并不想搭理。

  大哥在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稠阴影,将她和那小小的秋千一并笼罩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落在她踩在冰凉石板上的赤脚上。

  “凉。”他说。

  拿起放在一旁小凳上的白色棉袜和柔软的平底鞋,试图托起她的脚踝,动作很轻。

  妹妹的脚冰凉得像块玉,白皙脆弱,似瓷非糯,任由他握着,没有一丝反抗,却也感觉不到一丝配合。

  说白了,她的腿,乃至整个人都是软的,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任凭他摆弄。

  “哥哥。”她忽然轻轻唤了一声。

  “嗯。”他应得低沉又温柔。

  “哥哥,哥哥,哥哥…”

  她又叫了好几遍哥哥,他一一耐心地回答。

  大哥低着头,专注地将袜子套上她冰凉的脚,动作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然后拿起鞋子,慢慢替她穿好。

  整个过程,程不喜的视线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她突然幻想自己的手心变出一把尖刀,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他心口刺进去,想象着鲜血喷溅她满身。

  直到鞋子穿好,他抬起头看她,摸了摸的脑袋。

  她才惊觉自己根本下不去手。

  她看着铁门,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蹲在她面前为她穿鞋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

  起初,她还能清晰地记得日子,会在地板上偷偷划下标记。到后来,日升日落都模糊成一片,她懒得再记了。

  这栋房子太像‘家’了,像到每一个细节都令人毛骨悚然。

  她太熟悉沙发的触感,熟悉窗帘拉合时滑轨的轻响,熟悉脚踩在地垫的柔软,甚至就连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梅子香薰味道都和她公馆的卧室一模一样。

  同样的床,同样的梳妆台,就连床头那盏阅读灯开关上的细微划痕,都如出一辙。

  应该是直接从家里搬过来的吧?哪里能伪造得这么分毫不差?

  她有时候长觉睡醒,甚至会误以为自己就在家里,根本哪儿也没去。

  可这里没有四季,窗外永远是绿得发假的热带植物,和一片蔚蓝得不真实的湖泊。

  没有宁辞的消息,没有朋友的电话,没有养母时而烦躁时而愧疚的唠叨。

  整个世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只有这栋完美的屋子,还有每周定时出现的——捉摸不透的大哥。

  她想起宁辞,想起他翻墙而来时亮得吓人的眼睛,想起他说私奔时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那画面像遥远世界里的一点微光,是她对抗眼前这片漫无边际的黑暗唯一能攥住的念想。

  可那光太远了,远到她有时会害怕,害怕自己会在日复一日的禁闭和侵蚀中,连想起那点光的力气都没有。

  大哥又何尝不是心乱如麻,看着她日渐消瘦下去,看着她眼中活泼的光彩被沉寂取代,妹妹像一个精美但易碎的瓷器,被他锁在华丽的展示柜里。

  他心里有怒,有痛,有一种扭曲的满足,更有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惶恐害怕。

  没错,他得到了一具听话的躯壳,可他知道,那个会哭会笑,会顶嘴会撒娇活生生的妹妹正在这完美的牢笼里一点一点地死去。

  直到这天,他来时脚边跟了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是多比,这么久没见,多比已经长得很大了。

  程不喜愣在原地,回过神后欢天喜地跑过去将它抱在怀里,一如之前每天回到家一样,僵硬的嘴角难得扯出一点笑意。

  可摸着摸着,她脸上的那点笑意逐步敛去。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你知道它当初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吗。”她问。

  dobby is free,不等他回答,她轻声说:“多比自由了。”

  她声音很轻,“可是现在它不自由了。”

  话音落,她忽然用力将它丢回他怀里,言辞决绝毫不留情:“我不要它!你把它带走,我不会养它的!”

  多比很想念她,一直汪汪叫,摇着尾巴跑过来蹭她的腿,她当看不到,不顾一切驱赶,“别碰我!”

  这件事以后,她脚上的铁链子没了,再也没了。

  后来她从邱医生的口中得知,那些每天看着她喝下的汤药就是寻常的补药,只不过里面的药材很珍贵,求药的过程也同样艰辛繁琐。

  大哥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弥补她,弥补那个孩子,让她的身体不会因此而落下毛病,能恢复原样,仅此而已。

  是她连日里神经紧绷,草木皆兵,误以为他卑劣到给她下-蛊。

  -

  这天正午,阳光很好,他正在书房翻看文件,别墅变得越来越像公馆的家,一楼也初具雏形。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慌乱推开,佣人吴妈妈喘着粗气,脸都白了:“先生,先生!”

  他抬头,手里的钢笔没停:“什么事。”

  “小小姐、小小姐她……”吴妈妈声音发抖。

  笔尖在纸上骤然顿住,洇开一小团墨渍。

  他呼吸一凛,放下钢笔站起身:“小姐怎么了?”

  吴妈妈急得直抹额头的汗:“刚才爬树摘果子,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了!醒了之后,之后谁都不认得了,连自己是谁都……”

  他大步向外走:“叫邱医生过来了吗?”

  “叫了,在路上了。”

  …

  穿过两道月亮门,远远就看见杨桃树下围了好几个人,妹妹坐在石凳上,佣人妈妈正给她擦手上的灰,她愣愣地缩着肩,眼神空荡荡的,像只受惊后找不到窝的雏鸟。

  大哥走过去,旁人自动让开,他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妹怯生生地看着他,往后缩了缩。

  “摔哪儿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些。

  妹摇摇头,不说话,只是警惕地打量他。

  他伸手想去碰她额角那块泛红的擦伤,却换来她抗拒的一躲,后背抵住了石廊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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