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独白_雀实【完结】(181)

  这会儿程不喜正窝在书房的小隔间里午憩。

  辛集十万火急,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先是匆匆汇报近日的A级项目的进度,临了儿才压低声音说:“老大,宁家那位二爷出事了。”

  她浅眠,忽的惊醒,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手刚刚搭在门把上,就听见这句,忽而定住。

  外间,大哥的声音冷沉响起:“出什么事了。”

  “线人来报,旧金山,唐人街附近,发生了连环车祸,人至今还昏迷不醒。”

  话音刚落,隔间的门被猛地推开,程不喜惨白着一张脸走出来。

  外间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陆庭洲和辛集同时转头看向她。

  她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凌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脚站在书房中央的地毯上,像个从噩梦里走出来的游魂。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剧烈的痛苦和清明。

  她的记忆有一大半是前夜恢复的,昏睡一整宿,现在已经彻底记起来了。

  这是时隔半年,辛集再次见她,不可谓不惊异,印象中那个被他们老大捧在手心,宠溺得无法无天娇憨灵动的小姑娘,此刻竟憔悴成了这副模样。

  辛集顿时吓得脸色大变,迅速噤声,他垂首退后半步,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陆庭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搁在老板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逆光中投下浓重的阴影,试图维持住惯常的平静:“扣扣,你醒了?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

  他嘴角那点体面的弧度渐渐散去。

  “我问你为什么!你不是说,他只是出国一趟吗,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吗?为什么突然就出了车祸呢!”

  “他是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只要我听话,你就不会动他!你说过的!”

  陆庭洲看着她,心头忽然窜起一阵荒谬的欣喜,满脑子,你恢复了吗?

  “扣扣,你恢复了吗?”

  “你说啊!”她哭得眼泪横流,“你骗我,你又骗我!”

  “扣扣,冷静点。车祸是意外,我已经派人……”

  “意外?”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不停地后退,眼神里充斥着浓烈的怨恨。

  “怎么可能是意外,那么巧?就在他出国的时候?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逼他,如果不是你破坏我们的婚事,让他出国周旋,他就不会出事——”

  “我恨你。”

  她字字血泪,甚至扑过来要亲手掐住他喉咙归西 ,满嘴阴毒怨恨,

  “为什么出车祸的人不是你。”

  “为什么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的人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我恨你。”

  “死的人应该是你。”

  辛集见状,目光骇然,出于护主的本能,上前一步想要控制住她,甚至是打晕她,却被陆庭洲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哥没有躲,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妹妹那双颤抖却带着狠劲的手用力掐住他的脖颈。

  她这点力气根本不足为惧,他反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她在他怀里哭喊,挣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瘫软溃不成军,“他要是有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

  是夜,月朗星稀,卧室内昏沉静谧。

  “扣扣,你知道吗。”

  大哥环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不是牢笼胜似牢笼,低着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瞳孔却亮得出奇,“这些时日,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弥补了当年所有的遗憾。”

  “你混蛋!”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恶狠狠瞪着他,她全都记起来了。

  他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低头就堵住她的嘴。

  不是亲吻,是啃咬,是侵占,带着惩罚和发泄的意味,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掠夺她所有的空气和声音。

  程不喜的哭喊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她拼命扭动,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红痕,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温柔,只有一股摧毁式的狠劲,像要通过这种最原始野蛮的方式,把她心里那个人的影子彻底碾碎,把他自己的印记烙进她骨头缝里。

  “心里有他是吧?”他疯了似的吻,混着粗喘,字字刊心刻骨,“我让你有…我让你这辈子…下辈子…想起他就只能想起今天…想起是谁在这么对你……”

  -

  印象中大哥爱穿深色衣物,也几乎都是纯色款,鲜少穿些花里胡哨的。

  不过也有例外,他衣柜里那些领带的纹样都比较骚气,缠枝花纹,波点,暗纹提花,菱格,水波纹,还有豹纹。

  即便之前为了媚好妹妹故意穿些颜色敞亮的,紫的粉的墨绿的,也稍显得克制。

  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件花衬衣,白裤子,这样轻佻嫩气的颜色套在他劲拔魁梧的躯干上,别有一番味道。

  一种反差感十足,禁欲又勾人的味道。

  她骨子里不是什么好人,她知道,迄小就一肚子坏心眼,她有自知之明。不然也活不到这么大。

  小兔子想要在狼王窝里讨生计,没两把刷子还真占不到这么拔尖儿的宠爱和高地,她心里门儿清,稍有不慎,她这位置就可以给旁人。

  陆家有钱有势,想要领养个孩子,这地界儿多的是人挤破头想进来,凭什么轮到她?

  她四岁那年差点被小舅母押送到山头头的福利院,那里面的小孩子哪个不是眼低手高,各个鬼精,不耍些心机手段怎么能得到高人青睐呢。

  算命说她骨心凉薄,真没说错,大哥说她丧良心,也没骂错。全家人掏心窝子地对她好,在她眼里只是自己千方百计耍心机得来的战利品。

  程不喜,你没心的。

  失忆的这段时间她过得很快乐,她承认,她体会到了从没有过的心安和欢愉,生理上心理上,无忧无虑,睡醒吃,吃饱就撒丫子玩儿,玩儿累了就躺下来睡,大哥也不再阴险,不再混蛋,不再让她觉得恐惧。

  前阵子上秤,她惊讶发现还胖了两斤,她挺会长的,肉都长在那两瓣软乎乎的大白馒头上了。

  清晨起身,阳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暖融融的。

  大哥照旧屈膝,匍匐在床边帮她套袜子穿鞋,程不喜垂着眸子,盯着他乌黑浓密的发顶,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她明明都已经恢复记忆了,大哥还是这么的不解风情。

  “你这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呢。”她小声嘀咕,止不住地叹息。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几笔。

  “年轻漂亮的,温顺懂事的,知冷知热的。”

  “比我更合你心意的。”

  “何愁找不到更好的。”

  说着说着,她目光一寸寸深沉下去。

  “哥,那年我喝醉了敲开你房门,其实有私心的。”

  她一张小脸说不出的正经,“我那时候太害怕了,我怕你以后有了妻子,有了孩子,眼里就不再有我了,我好日子就到头了。”

  “我和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又身无长物,我除了会装可怜会卖惨,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让我过得好点。”

  “你对我的偏袒是我最后的底气。”

  她声调子不高,音软糯,叫。床很来劲,随便哼哼两句都能让他颅内空白,高。潮迭起,就算抱着什么都不做也能攀云霄。

  这会儿说话声轻轻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后来你离开家,出去打拼,那三年对我不闻不问,我时常懊悔,也时常在想,其实我好像没那么喜欢你,我只是喜欢你对我好,贪恋你带给我的那份偏心。”

  “我只是想攀附你。”

  “我想好好的活下去。”

  “即便回到三年前,门里边的那个人不是你,只要能让我不再颠沛流离,不再无枝可栖,不再吃不饱穿不暖,不论是谁,我都会敲开那扇门,说喜欢你。”

  至于她什么时候彻底喜欢上宁辞,是在湖边野钓那次。

  她发现在大哥身边时,她从没有过这样开怀无拘的时候。毕竟自打第一面起,这份情义就是不纯粹的。

  她经年日久地攀附于他,总是小心翼翼讨好他,听命于他,顺从于他,为了讨他欢心,强行逼着自己去做一些并不是那么喜欢的事。

  但在宁辞面前,她不需要伪装,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

  “哥,其实你知道的。”

  “你明明知道的,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你从小占为己有的东西,有一天突然被人抢了,你心里不高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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