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对物品的控制欲比常人要深,二姐姐抢你东西,你明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还是会报复回来的。等日后你遇到你真正喜欢的,就不会这样了。”
全程,他都没怎么吭声。只是默默帮她穿袜子。
“我保证,以后我不会恨你的。”她看着他的发顶,由于替她穿袜子轻微耸动的肩头,轻声说。
他不言不语,只在心里一遍遍骂她小没良心。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忽地,“那我要是死了呢?”他蓦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哭不哭呢。”
她一愣,高向下看他近在咫尺的英武脸孔。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好半晌才说:“哭啊,为什么不哭。”
“人前一定会哭啊,因为我是你养大的,不哭显得我动机不纯,这么多年的人设不就白立了。”
他问背地里呢,她默了默,声音涩了。
良久才说背地里谁知道呢?也许会哭吧,急哭。毕竟靠山没了,她拿什么活下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惯了山珍海味,一朝只有稀饭咸菜了,总有个落差来袭,受不住的。
“陈夕,你是个没心的种。”
他忽然喊她的本名,语气波澜不起。
她沉默,接受他的批判,他没说错。
“当初为什么不肯改名?”
他又问,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脚背。
“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吗,陈夕。”
他叫她陈夕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色。气,漂亮的丰唇一开一合。
“你从大班到小学初中,每一本习题册的名字都被涂改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自嘲地哼哼,小腿不听话的晃动:“改了,我那位亲爹见到我,还会对我有愧疚吗?”
大哥愣怔住了。
“我才不改,我要让他一辈子记得,这个不好听,甚至晦气的名字是拜谁所赐。我要让他每次见到我,叫我,面对我,听闻我,都分分秒秒的记得,这是他欠我的。”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什么云胡不喜,哄小孩儿呢。”她冷冷哼,带着说不出的轻蔑之色。
“你现在装都不打算装了。”大哥的声音沉了又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哥哥。”她忽然笑了,笑得狡诈又阴险,“我只在你面前装呀。”
“你知道的。”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你也是吃这一套的,不是吗?不然每次我闯了祸,不论多大,你都替我收拾烂摊子。”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说到底,其实你才是最会装的,不是吗?”
“你坦诚过吗?”
“从始至终。”
“我好歹勇敢过。”
“你呢?”
“你就是个得不到玩具,打了败仗就掀桌子跳脚的莽夫。”
“他现在出了事故了,你满意了。”
“要是他好不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说着,她挺直
脊背,脸上洋洋自得:“大哥,你也别怪我歹毒,我都是跟你学的,不是吗?蓝嫂子说了,说我像你,我是你养大的,不像你像谁呢。”
他眼神猛地一厉:“你喊谁嫂子。”
“你早晚有一天要结婚的,喊谁不是喊。”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呵呵又呵呵,“你最好娶个天香国色的嫂子回来,也不枉你这些年贪得无厌,嗜好夺权,你都这么有钱了,还嫌不够,你的心眼子和器量一样小,连妹妹结婚你都要掺和一脚。”
“大哥,你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你结婚那天,我肯定笑得比谁都开心。”
“我也不在乎伯父伯母怎么看我了,反正我是被逼的,大不了把我逐出去,反正我从小被赶到大,早就习惯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说着说着,她忽然弯了弯唇,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语气轻佻:“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靠着你,我好歹念了所211呢。”
“大哥,陪你睡这么多天,我不亏。”
他死死盯着她,强撑着一点好颜色,不和她撕破脸,可周身的气息却冰冷诡谲,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抹平静。
“陈夕。”
“你就是个丧良心的。”
“你他妈没心肝儿的。”
她无动于衷,随便他说。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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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挨了骂, 不仅不怕,甚至还有心情哼歌。
屡教不改的惯犯了,顽劣不堪小毛贼, 假若她屁股后面有尾巴,这会儿必定是高高翘起来的。
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 反正她也不会改的,她骨子里就这么坏, 有本事弄死她好了。
也许老天爷看不惯他这么出色, 于是专门派她来祸害他英明的。
他似是认了, 心里一遍遍想着算了,都惯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溺死人的温柔。
“扣扣,我爱你。”
不是喜欢你,是爱你。
突如其来的转变, 程不喜的瞳孔微微一缩,她笑不出来了。
温柔的西风穿窗而过,撩动起垂在窗台的细软薄纱, 投在墙体, 地砖,落下万花筒一样交缠绸错的光影, 像极了流苏。
大抵身居高位的男人对‘爱’这个字总是讳莫如深, 避之不及,不轻易吐露, 也不轻易显现出。
他们身边簇拥着的全是见风使舵的马屁精,花花肠子扯出来不知能绕几道弯的人精,巧言令色, 对他手里的权柄虎视眈眈。有太多双阴毒的眼睛暗中盯着了,在外极少数以真面目示人,面对谁都字斟句酌。
这种人一旦有了弱点就等同于被人攥住了把柄,将最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人前。
这三个字冷不防从他嘴里蹦出,程不喜的心咯噔一跳,面容也随之绷紧了。
短暂的交锋,机敏如她,渗透骨髓的凉薄也如她,转瞬笑开:“哥哥爱妹妹,天经地义。”
他丰唇阖动,笑着反问你真的不懂吗,我爱你,我会娶你。
敢当着我的面喊别人嫂子,是迫不及待要提醒我早日办婚礼。
这话听着不像是掺假,她大约是真的感觉出那么一丝害怕了,咬着唇,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很紧绷难看。
本以为和他只是床伴关系,随便睡睡的当不得真,钱货两讫,彼此心知肚明,谁知道他玩儿真的,程不喜唬着脸一声不吭。
结婚?她想都不敢想,养母要是知道了,他们两个在眼皮子底下珠胎暗结,兄妹乱-伦会不会发疯当场把她给打死?
光是想就觉得恐惧,喉咙发紧,浑身颤抖。
卧室里一下子变得很静谧。
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惜,我爱的人只有宁辞。”
她勾着唇角浅笑,像是透过他在回忆着什么,难得夫妻是少年,这份恩情谁来了也拜下风。
“从你不择手段毁了我的婚礼,我对你已经没有多少情分,你清楚。”
他没搭腔,只轻轻按压她的脚底,模棱两可地说:“都说女人过得好不好,得看她找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她听闻,两道秀气的眉越拧越深。
爱又如何,她背叛了宁辞,这没得洗。
她这具肮脏的身体,和他睡了那么多次,哪次不是哭着求他再用力些。他克制,床榻上也克制,干红眼的事儿他做不出,可是妹妹希望他豁出去,他会满足。
如果那晚她不曾主动,他或许不会碰她,点到即止,只要平安度过这段日子。
可偏偏她需要他,何乐而不为呢。
“扣扣,你比之前更水润,更美好了。”
她轻佻无情,淡淡哼:“各取所需。”
“每次做那档子事,我都把你幻想成宁辞。”
他也不恼怒,本就是占得她便宜:“嗯,你日夜缠着我,吸食我的精-血,我的一切都被你吸走了。”
她依旧轻蔑,从鼻腔里甩出一声不屑:“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精-血都吸干,让你下辈子转世成一只畜生。”
“你真的是我养大的种?”他闷闷笑开,眼底覆着一层温润的华光,“迷信。”
她垂在身侧的手腕紧了紧。
“不过,我乐意你来吸,做鬼也风流。”
她骂他畜-生混蛋。
鞋袜穿好,他也没打算起身离开的意思,而是捏着她的脚踝细细赏玩,饶有兴致,仿佛在看一尊世上绝无仅有的精美瓷器。
从小跟在他身边养大,她身上几颗痣多少根毛他都知道。
看着看着,他感慨十足:“我身边几乎所有人都说,我陆庭洲有个如花朵般美好单纯的妹妹,只可惜,性子太懦弱。”
他顿了顿,目光犀利了几寸,盘桓于唇齿间没吐露的,是你就这么不信我,不信大哥。
我会挨千刀的卖妹妹求荣,你为什么丁点儿不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