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忘了吗,秦老——秦素云。”
秦素云。蒋梁昌听过这个名字,早年叱咤商圈,将整条东南亚的线搅弄得天翻地覆的女人,手段比男人还狠,钟家垮台后她就低调了,但余威还在。
陆起元皱眉,“她这些年已经半隐退了,只要不碰她核心利益,应该不会动。”
可蓝文心却说秦女士愿意出马,蒋总想要的,她那里都会有,信誓旦旦。
不料真正的收网,快得让许多人没反应
过来。
邬澜带人从外围切入,掐断了那几个老家伙私底下最重要的资金渠道和几条见不得光的生意线,动作迅速,精准狠辣。
同时,一份份详尽的账目往来,和利益输送记录被匿名送到了监管部门和各大媒体的桌上,时间点卡得刁钻无比。
内部刚刚冒头的势力瞬间慌了神,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果实,就发现自己后院起火,四面八方都是冷箭。
他们想反扑,却发现原本以为已被架空的陆家大少早已通过一系列复杂的代持和提前布局,在关键时刻稳稳卡住了集团核心业务的命脉,他让出去的,原本就是一层虚壳。
内外夹击,雷霆手段。
包括阿凯的案子,一条条,一道道,那些交易的名额,账目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当初肇事的司机已经移交法院,证据罗列得一目了然。
不过半月,集团内部曾经跳得最高的几个名字,要么因经济问题被带走调查,要么股份被强制收购,净身出局,集团内部完成了一次无声却彻底的清洗。
陆起元养了一群废物,都是招安来的,一群人贪生怕死,得陇望蜀,难怪会输。
几乎是一夜之间,那些冒头的蹦跶的,全都销声匿迹。
-
当得知自己的家族被清算,父母兄弟皆锒铛入狱,蓝文心疯了一样的闯进来,蒋老板正坐在一旁看戏。
下属急忙追来,抱歉说没能拦住。
蒋老板挑着锋利爽飒的眉眼,他没有看人撕逼的嗜好,最后喝了一口香浓的茶,放下茶杯起身出去了。
眼前的女人形如枯槁,“我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我都是为了你才变成现在这样!”
“我不惜一切往上爬,都是为了能离你更近些!我赌上了我全部的身家,我的前途,我的青春,我的一切,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对我!”她尖锐咆哮。
“可你招惹了她。”
一句话,蓝文心彻底瘫在原地。
妹妹是他的禁忌,他的底线,他的逆鳞,他的不容侵犯,是他此生最最珍贵的珍宝,不容一丝一毫的诋毁和伤害。
他舍不得骂,舍不得欺,舍不得大声吼,但凡有一人让她不快,不论是谁,那个人都要付出代价。
“你算计她的那一刻,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再留你。”
“这么些日子,辛苦你了。”
蓝文心浑身发抖,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你当真这样狠心。”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当年,当年在山里,是我救了你!”
“你6岁,我也不过9岁,要不是我,你早没命了!”她疯狂捶打自己的胸口,像个泼妇大吼。
“蓝文心。”他皱眉,眼底没有半点情意,只有冷冰冰的厌弃。
“这么多年,陆老爷子待你不薄,你父兄平步青云,你该知足。”
她一身脊梁骨,被这句话彻底粉碎,整个人犹如漏气的球,浑身瘫软下去。
-
疯疯癫癫的蓝文心找到程不喜,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匕首寒光乍现,辛集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将她制止,被按在地上,狼狈地跪着,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可她还在笑,笑得狰狞凄厉。
“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位兄长,喜欢你!”
“不是什么兄长对妹妹的濡慕之情而是男女之爱!程不喜,你当真一无所知吗?他对你,倾尽所有,而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弃如敝屣的,是我梦寐以求的!”
“那天,他找到我,让我扮演妻子,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么欣喜,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想怀孕,哪怕肚子上扎满洞,我不在乎。可结果呢?我压根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过是仗着自己年轻,十年,二十年,你也会沦落,你别太得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耳环吗?”蓝文心忽然笑起来,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因为里面是监听器!”
程不喜听完依旧平静。
“你那位人前温文随和的兄长大人,无时无刻不再偷听你,他为了你,代价无数,可你...却当成空气。”
“为了你,他把所有股份都弃了,为了你,他现在一无所有了,十年的宏图霸业啊,一朝因为你,朝夕倾覆了。”
蓝文心笑得疯癫痴狂,“我好恨你,也好羡慕你。”
“你拥有全天下最至尊最狂热的爱意,可你偏偏弃如敝屣。”
“你才是最无耻最不要脸的那一个!”
她疯了。
程不喜告诉自己。
“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经历。”
“色衰爱弛,那是因为他根本不爱你。”
“十年如一日的喜欢,你以为当真靠这副脸皮。”
她已经听不进任何,只是凄惶惶地笑。
“你不会懂的。”
“像你这种人,只配余生活在罪孽和恐惧里,日复一日地为你所做过的事情忏悔。”
蓝文心像是被重重击垮了,瘫软在原地,不动弹了。
-
集团那场风波,在外人看来,是陆庭洲兵行险招,最终大获全胜。
暗处的钉子拔了,内鬼清了,那位港城来的蒋老板也功成身退,北城的天空似乎重新明朗起来。
但宁辞不甘心,他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明知道手里的筹码所剩无几,却还是想押上最后一切,放手一搏。
他不信陆庭洲真的毫无破绽,也不信自己就真的没有一点机会,夺妻之仇,爱人背离,一桩桩一件件烧得他理智全无。
程不喜最后一次见到宁辞,在展览馆。
隆冬腊月,四五点多钟天色就暗了。
头顶的苍穹像是泼了一大块浓墨,把远处的高楼轮廓都吃掉了,只留下近处一些模糊的影子。
他懒散叼着烟蒂,在茫茫烟雾里觑着眼睛,隔着冬雪纷霏与她对望,不等她有所反应,直直错开眼,抬步离去。
仿佛山穷水尽,毫不相关的陌路人。
夜晚,电话拨过去,响了几转,通了。
她似乎刚洗完澡,接通后漫长的沉默。
“我为什么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怀念你。”宁辞说。
“程小满。”
“等那天真的来临了,你记得帮我去取一样东西。”
她心下一紧,问什么东西。
“一副棺椁。”他说。
“那是我的东西。”
“我怕火,不希望死后也要被烈焰焚烧成灰烬。”
“届时我众叛亲离,你记得帮我收尸。”
有一天他闲的没事,开玩笑似的问她,哎你说忘记一个人,是先忘记声音,还是模样?
她愣了下,说当然是先忘记他的不好。
宁辞也慢慢收了笑,屋里一下子静了,只有轻松明快的蛋仔派对游戏背景音。
程不喜隐隐察觉到不对劲,想问他到底要做什么,不要胡来,那些事没有牵扯到你。
宁辞充耳不闻,只说:“希望有一天,我活在你的记忆里,不求多么深刻,但是有那么一块儿地,可以吗。”
“程小满,我对不起你,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急功近利,我粉饰太平,我伤害了你,我让无辜的人因此而丧命。”
“我为了利益和权势不惜一切手段,我明知不对,但还是一意孤行。”
“从我决心踏上蒋梁昌的脏船起,我就已经配不上你。”
她一个劲儿地想追问他要做什么,不要胡来,可是电话再也打不通。
-
宁辞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了,动用了一切还能动用的关系。
那一周,他几乎没合眼,公司账上能动用的资金全部调集,那些暗处的关系也一一打点妥当。下属接连出入办公厅,每次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没人敢劝。
动手的那天早上,他站在镜子前整理袖扣,手忽然顿了一下。
镜子里那张脸,陌生得让他有点恍惚。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眼神变了,变得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的初遇——
这时手机响了,是一把手。
“宁总,都准备好了。陆庭洲的车半小时后会经过东三环,那边我们的人已经……”
不知道脑海中转过多少念头,他哑着声说:“等等。”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宁总?”
宁辞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窗外是这座城市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远处有早班的公交车驶过,慢悠悠的,和往常每一个清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