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独白_雀实【完结】(27)

  望着陌生的一切,小小年纪就饱尝颠沛流离的苦。

  同父异母的妹妹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就这样懵里懵懂生活了小半年,程宝山有天陪陆老爷子钓鱼回来,无意间望见她身上有伤,深浅不一,问她她也回答得含糊不清。

  年纪太小了,口齿不清,稍微长一点的句子都说得费劲。后来暗中留意,发现家中老母亲时常虐待她,后母继妹动辄也是对她苛待谩骂,不仅如此还警告她不准告诉别人,尤其是他这个当爹的。

  心疼坏了但是没什么话语权的爹在这个家中深感无力,头发都熬白了。

  毕竟是他当年种下的业果,孩子能有什么错呢?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不行,这哪里是安身立命的地方,明明是水深火热的泥潭。该如何是好呢?权衡再三,他求到了陆匡海面前,毕竟打小就跟在他后面跑,海哥海哥叫了三十多年。

  得知这件事儿后陆家夫妻俩十分平静,毕竟当年亲眼目睹过这段情,再有当年生陆思雨的时候白女士难产,陈严雪为了她跑东跑西,还输血救急,夫妻俩心里有数,当天下午就动身去程家接人。

  至于不喜这个名字,是后来取的,程家的爷奶因为仰仗亲家公一家,当然不会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孙女,厌恶还来不及呢,取名字也很随便,两眼一翻,干脆就叫不喜了,就是字面意思的不喜,不喜欢她。也算是堵住亲家公一家幽幽的众口。

  而另一个孙女就不同了,叫程欢伊,欢一欢一,只喜欢你。

  差距可想而知。

  后来接到陆家来养,白淑琴也曾经征求过程不喜的意见,问她要不要改名,她那会儿已经明事理了,摇摇头说不改。云胡不喜,父亲教过她的,这是个好名字,并且她喜欢这个来之不易的名字。

  她当时模样很认真也挺笃定,老两口也就没坚持。

  夫妻俩当年去接她,赶巧了,陆庭洲恰好也在家。读中学那会儿,那是个大夏天儿,太阳总是有空出来伴随他们,印象很深,刚打完球,那场球比分缠得很紧,沈修时在对面,他俩出身差不多,年纪也相仿,可以说从小比到大,技术不分伯仲。

  比赛的最后几秒,他家控球后卫一记三分球压哨绝杀,以两分之差拿下比赛。虽然赢了,但他明白这场打得非常烂,要不是最后那极限一球就输了。回来时心情一般般,脸也很臭,一门心思只想冲澡。

  将篮球包往管家怀里随手一扔,进屋没想到他妈居然在家,没去和那帮贵太太阔姐们儿喝下午茶,蛮意外。不仅如此,她还神叨叨地靠在楼梯扶手旁对他说:“庭洲,妈给你接个妹妹回来,好不好?”

  他闻言挑了挑眉,以为是远在苏州,养在外公府上的亲妹妹陆思雨。兄妹俩自小就不太对付,感情也不深厚,闻言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地说了句“可以”,就反身折去浴室冲澡了。

  可没想到,在临出发前俩小时,他妈非要把他也带上,不答应还不行。

  第19章

  -

  “庭洲, 你跟妈一块儿去接。”白女士对他说。

  “?”

  他那会儿刚洗完澡,准确来说是冲凉,关上阀门随手套了

  件纯白T就出来了, 身上水也没擦,想着等会儿去花房晒太阳。脖子上挂条毛巾, 大马金刀往那一戳,整个人英气勃勃的, 脖颈修长, 气质桀骜不驯。

  俯身向下看时, 眉骨的立体感就越发鲜明,年纪轻轻那个时候就已经透出日后惊世风华的影子了,眉眼间的锋芒已经遮不住了。

  听闻母亲提出的离谱出格的要求, 站在二楼扶梯护栏前的他挑弄起眉尾:“什么?”

  那其实是一种特傲慢,又居高临下的站位,这要求来得太突然, 他很意外,还没来得及下楼。

  白女士望着已经翩翩长成的各方面都优秀不俗的儿子,眼底满是欣赏。

  陆庭洲却一脑袋的抗拒, 可别了, 只要一回想起他妹从前犯下的‘累累罪行’,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眉头就拧得越紧:“她多大了, 至于您二老一道去接?”

  “霍霍您老还不能够,连我都霍霍上了?”

  白女士笑得颇为神秘:“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准是那丫头胡搅蛮缠,养得太乖戾了,在溺爱下长大一丁点儿规矩都没有。

  正要回不去, 白女士像是算准了他,直接二话不说拍板子:“庭洲,你陪妈去。”

  “……”

  陆庭洲也纳了闷儿了,陆思雨给爹妈下了什么迷魂套,居然这样斩钉截铁说一不二。他本不想去的,可鬼使神差又想起下午球场上被压制的不爽。

  沈家宗亲多,沈修时那些个叔伯姑婶家的妹妹也去给他充场子加油助威,一没血缘,二没利益的,长辈还背地里争家产,也亏是沈修时了,谦谦君子笑面虎,也就他能受得了,哥妹之间相处倒也融洽。

  他虽然不喜欢花裙子的鼻涕虫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衡的,索性卖爹妈个面子,答应了一道去接。

  白女士见目的达成,立马欢天喜去安排车程,还特别隆重打扮了一番,陆父也似乎是专门从单位里拨冗回来....总而言之二老特重视这次接人之行。

  陆庭洲心里也有那么丝丝疑惑,从没见过这么大排场,但也没多想,爱这么着怎么着吧,反正见了面他是一句好话都不会对那丫头说的。

  就包括去时,他也几乎是睡了一路,全程戴眼罩,什么都没管。从出门去机场,到下飞机、坐专车,全线耳朵上塞耳机,一路上闭目养神。

  直到看见陌生又熟悉的地标,似是而非的路径,似曾相识的宅院,渐渐清晰起来的人脸——才反应过来这压根儿不是姥爷家,而是程叔家。

  程叔。

  都多少年没见了,当年骑马写字就是他教的,虽然多年不见,但每逢佳节还是有书信往来。

  同时陆庭洲也反应过来,接的压根不是陆思雨,那是谁?不重要,反正他就是一充场子的,想到这儿他整个人都轻松了。

  从北城到津市说远也不远,打个飞的快得很,就当暑假结束散个心了。

  程家离陆家老宅也很近,开车十几分钟。

  他身份贵重,程家人拿他当小侯爷,从小就是如此,陆匡海和白淑琴那就更别提了,千拥万趸地引进屋里边。

  因为小时候养在老宅,老爷子那头又和程家走得近,程宝山又是他启蒙时代的老师,程家他来过不老少回,对这边的住宅结构还是比较门清的。

  虽然不知道爹妈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与他关系不大,只要不是陆思雨就行。正打算找个地儿默默隐身,就在这时,他听见母亲用很轻,很温柔的语气对着角落里的一个奶团子喊:

  “宝贝。”

  他前脚刚点地,满腹疑窦,这接的祖宗到底是谁?于是凌空一瞥,就这么直直地看了过去。

  ——

  好乖的一副眼。

  黑白分明,像围棋。

  很纯粹,没有半点杂质。

  围棋是这样的,你来我往间无声无息硝烟弥漫,靠的就是你追我赶,拼死相争,结局就在这厮杀博弈中定下来。

  这是二人的初见,也是陆庭洲对她的第一印象,哪怕光阴轮转,时过境迁,过去这么多年,直到现在,但凡她稍有委屈,都会触碰到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他们一行人抵达时天已擦黑,程家一家上下为了迎接早早就着手开始准备,大屋内灯开得极亮。

  陆庭洲一眼就发现了角落里的她,和一般的小娃娃不一样,她没哭没闹,特别懂事地缩在老屋的角落里,梳紧紧俏俏的双马尾,啃一只洗白的梨子,坐姿端正,小巧沉默。

  这丫头谁也不亲近,气息很淡,不哭不闹,即便被奶奶从凳子上强行拽起来,也知道先把吃了一小半的梨子放回盘子里摆摆好,整个过程没发出半点动静。

  仿佛天生就会取悦这些冷血无情的大人们似的。

  陆庭洲的字典里没有‘弱’这个字,也没有‘怜惜’和‘心软’,他不喜欢弱者,对者强都不屑一顾,指望他去同情一个弱者?做梦。

  但偏偏,这一刻,他动了恻隐的念头。

  或许是那一眼太深刻,又或许是他骨子里舍不得,天性中的保护欲被激发...总而言之,他心软了。

  破了个大洞了。

  那一屋子那么多人,她像是展架上陈列的商品,奇货可居,被打量,被衡量,末了还要被贴上代表价格的标签。

  他皱眉,他不喜欢这样。

  程不喜看着闯进来浩浩荡荡的人马,吓得躲到父亲的身后,牢牢抓住父亲的裤缝,可当视线扫向角落里的某个人时,她看呆掉了,目不转睛一个劲儿打量他。

  好好看呀....流口水了……

  可是除此之外,其他人都看起来都好凶呀,她不想离开爸爸....

  陆爹陆妈一团和气,又庄重养目,贵气雍容,生出陆庭洲和陆思雨的人能样貌普通吗?只不过他俩的穿着打扮都偏贵派华丽,很容易让她想起继母和继妹,即便夫妻俩是掏心窝子地待她,还是让年幼的程不喜有些吃不准起来,第一次见,还不熟悉,难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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