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独白_雀实【完结】(35)

  男娃娃蹿个晚,杨二少那会儿个头还没程不喜高。

  程不喜记事早,对他有些印象,小男孩被保姆牵着走进来,梳着当下最时兴的栗子头,一路走来冰雪寡言,像只骄傲的孔雀。

  衬衣白得发亮,是那种难以傍近的白,冷淡脾性和家中兄长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身后永远有个女娃跟着,好似粘了胶水。

  现如今再看,倒是没有幼年那样冷酷无情,难以靠近。

  而杨二少则对她完全没有印象。

  此刻二人说好听是相安无事,说难听就是谁都没把谁放眼里。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孩子,谁能把谁放在眼里?

  …

  与此同时衣馆二楼,露天岛台,一处被设计师遗忘的角落,平时也没什么人会过来,杂草蔓延在护栏。中岛摆着几只大理石圆桌和零散的藤条编制的凳子,用来给前来订做衣服的客人休息用——明显实用性不高。

  可倘若坐在那里,有心向下看,几乎能将隔壁咖啡厅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门童明显读懂了陆庭洲的心思,给他送来一杯泡好的祁门红茶,还特别将落了灰的凳子和桌面仔细擦拭干净。

  坐下后,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咖啡厅里都发生了什么。

  此时圆桌对面大马金刀还坐着个人,是将将儿偶遇到的。

  来人华贵神气,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松弛高调,“我说庭洲,你家那小妹妹初初见时还是个小包子,胆子奇小,谁也不亲近,只乐意黏你。女大十八变,一晃都这么大了,长开了。”

  偶遇熟人,又是少时玩伴,季公子明显看出来什么,随他一道坐在露天的岛台,充当人形监视器。

  只是当他视线偏转,端详对面坐着的矜贵斐冷的男人时,长相绝艳又权势滔天,置身于这样的地界儿,要是再花花绿绿装饰一番,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来这儿打水围了。

  季公子生性豁达,言行无忌无状,“这杨家二少回国才多久,你家老夫人动作可真够快的。”

  “哎——这俩人,都不说话搁那演默剧呢?”

  陆庭洲全程盯着那桌,一言不发。

  动作确实很快,昨天刚回国今天就被拉来见面。

  视线中二人已经入座了,漂亮养眼的像是和其他人不在一个次元,难怪母亲会说出那番话。

  杨二少衣履煌然,从头到脚都仿佛写满‘显贵’‘傲岸’‘生人勿近’等字眼,程不喜在他的衬托之下,就显得乖居柔顺得多了,毫无攻击性可言。

  这身为了见宁辞的装扮衬得她清纯出尘,不过杨二少还是从她衣服的版型看出来,是几年前的旧款。

  当年他出国在即,

  也买过不少同牌子不同色系的衣裙送给过某人,只不过对方心高气傲,说什么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

  皱眉,思绪飘得有些远了。

  服务员凑近询问他们喝点什么,杨二少直截了当要了一杯冰美式,说的还是Americano,到底是留洋回来的,程不喜心里有了数。倒不是觉得他装,只是每个人的习惯而已。

  程不喜比不得他,每回遇到点菜环节总是认认真真挑选,细心研磨,将菜单从头到尾看完,最后说:“你好,一杯这个,莓烦恼。”

  杨二少微微挑眉。

  印象中那位最厌恶的,就是草莓。

  点完餐,二人一时间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对过的杨二少忽的叩了叩桌子,“陆小姐。”

  程不喜被这声敲桌子的动静惊得回过神,抬头对上一张略显怫然的脸孔。

  对方的下巴四十五度轻抬。

  有道是三代富,五代阀,九代十代成世家。世家里养出来的公子哥儿就连指甲盖儿都写满了矜贵。

  虽然这类公子哥儿她从小到大见过不少,但——世家也分高低,无疑他是高处的那个。

  察觉对方态度,冷落之余满含歉疚地说抱歉。

  杨二少虽然性子透冷,但骨子里调性是有礼有节的,西装革履,香气四溢,合上菜单时不经意露出手腕处公价一千多万的理查德米勒,公子哥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他的时间就像腕上的表一样金贵。

  其实自打进门起,仅仅看对面的姑娘第一眼他就知道双方对彼此没有任何心思,不过是被长辈强行拉过来凑对,心照不宣后续也只是走一段过场好向家中长辈交差。既然这样,他也没必要佯装得多热衷。

  只不过,这个陪他演对手戏的人,眼前的姑娘演技实在拙劣,都粉墨登台不吝赐教了,好歹走完这一场。

  他本无意提醒,只是她显然没弄懂今天来这儿的意义和目的,一直走神会显得很不合时宜,尤其是不远处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母辈在时刻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要是持续这样冷场,只怕是说不过去。

  于是在他含蓄又略带鄙夷的端详之下,程不喜也意识到她太干巴无趣,哪里有一点来相亲的样子?于是满含歉意地冲他笑了笑,一笑泯恩仇,也仅仅是于此了。

  紧接着拿起银勺,往莓烦恼里,搅了搅。

  “……”

  气氛凝滞,好似一阵乌鸦飞过。

  衣馆二楼端坐的陆庭洲放下月白色的红茶杯,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是有了一点霜雪初晴般的霁色。

  看来也就那样嘛。

  在旁的季公子同样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后知后觉他这位少时玩伴、陆家大少是绝顶洁癖之人,明明丁点的灰尘细作都容不得时,此刻居然为了幼妹心甘情愿坐在这等乌糟落灰的地界....不由得突生敬意。果然人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要是再不说点儿什么场子都冷透了,比冰美式都要冷,杨二少:“冒昧问一句,陆小姐一直盯着窗外,是有什么吸引你?”

  陆小姐。

  陆小姐。

  他好像一直喊她陆小姐。

  程不喜身形微顿,放下勺子,黑漆漆的眸子水润清透,直直对上他的:“你好,我是寄养在陆伯伯家的,我姓程。”

  腔调平稳,没什么不堪。

  杨二少:“。”

  愣住。

  原来应该是程小姐。

  后知后觉自己这是闯了多大的祸,似乎母亲和他说过这件事。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和亲生的没区别,陆夫人处处放话这就是他们陆家的嫡亲小姐。

  和她平静的神色形成极端反差的,是他此刻说错话的措颜无地。

  喊对人名是基本的教养,一旦有差池这是大忌讳。

  被问窗外有什么,如此那般几乎都快看入了迷,程不喜也没藏掖,回答说:“那儿有只猫——小三花,很像我放在医院里的那只。”

  明显有心缓和气氛。

  是啊,这个点本来她应该在福利院,和宁辞一同看望受伤的小猫,可是却被拉过来相亲。

  真诚的人总是身怀杀计,杨二少对她彻底改观。

  良久,“这件衣服,很衬你。”他发自肺腑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是吗,谢谢……”程不喜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突然选这一套,或许和白月光一样,都是白色的?

  她也不再绷着心弦,大大方方聊天,“放在衣柜里好久了,一直没穿,今天原本是要....”

  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脱口而出的话猝不及防截停,她没继续往下说了。

  “巧了,我今天原本也有别的事情。”杨二少耸耸肩,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程不喜听罢,试探道:“你的‘烦恼’,和我的,是一样吗?”

  毕竟她记得当年有个小女孩一直黏着他,他才刚回国,这样紧凑的行程,没准儿二人还没能见上面。

  杨二少露出一丝无奈又确认的表情。

  看来是了。

  ……

  敞开心扉以后天就聊得自在舒服得多了,俩人也都是底色温润漂亮的,杯圈很快见底,临别前,

  “你的那位大哥……”他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程不喜疑惑。

  杨二少眯了眯眼,回想起刚才和陆家老大对视时的画面,总觉得他眼神阴森,杀气腾腾,像是要把他给生吞了——

  可话到嘴边他又摇了摇头,认为是自己想太多,

  “没什么,你那位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面阎王,不好相与。”

  程不喜噗嗤一声笑了。

  -

  俩人并排从咖啡厅出来,春风满面明显聊得很投机,杨二少绅士风度,走在前方开门带路。

  回到衣馆时,面对两位忧心忡忡寄予厚望的母亲大人,杨二少直截了当地开口:“抱歉,程小姐各方面都很好,只是对我来说年纪太小,有缘再见。”

  总要有人当恶人,他一并揽下算了,反正他的口碑已经崩无可崩。

  杨茗杨夫人气得火冒三丈,当场替他赔不是,要白淑琴不要放在心上,他在国外多年,养成口无遮拦的性子。

  白女士内心很期待俩人能看对眼,杨家在北城也是数一数二的门楣,又不像沈家那样盘根错节,但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说的,拍了拍程不喜的手背,微笑表示理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豪门总裁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