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庭洲岿然立在二楼,将几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程不喜乖居静默,低眉顺目站在养母身侧,不留意的话几乎都快要和雪白的墙壁融为一色。
杨家母子拿着成品衣服先一步告辞,店内就只剩下预备勘衣服的兄妹俩,白女士说她身体不舒服,也先一步回家去了,走之前说了不少话。
“一见面就送扣扣黄金,还有玉石吊坠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家这事儿已经定下来了。”
“幸好没其他人在,看到多不好。”
白女士憋了许久,终于得以发泄,语气诸多不满。
“那是杨太太看中二小姐。”梁叔帮着圆话。
“看中了吗?”
“……”
陆庭洲不作声,只是在回味二人有说有笑的画面,明显聊得不错,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究竟哪里出了错?
送走白女士,季公子走之前也特别出来露脸,问程不喜还记不记得他,程不喜朝他端详片刻,得出曾经是她哥球场上手下败将的结论,惹得季公子哈哈大笑。
他这人随性潇洒,不论生张熟魏,见了面就能侃侃而谈,程不喜越发觉得自己嘴笨,好在对面人开得起玩笑,只有她羞红了脸颊。
…
和其他的私人定制衣馆不同,这里没有试装模特,也没有全程陪同的客户经理,忽略门童,只有一位打版师傅和贵太太们口中赞不绝口的白人设计师。
都比较规矩,话不多,但句句精准,切中要害。
程不喜这么个从小出入裁缝厅的西装通、小裁
缝,对样衣打版几乎心水清,什么没听过什么没见过,也被这位师傅标准流利的国语、不俗的手艺折服。
不多时,样衣间就只剩下他们兄妹两个,就连打版师傅都去了旁厅。
比起最初的暗中窥伺、无精嗒彩,大哥眉宇间的阴翳明显消散很多,仪态也舒展了,他仅仅是意态闲散地坐在那里,不露声响,不过分昭彰,周身倾泻的气势就足以叫人忽略不了。
程不喜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等宁辞的回信,放了他两回鸽子,该不会生气了吧....
好烦呀!
正心烦意燥着,“昨天睡得好吗。”冷不防的一句。
她抚摸展架名贵LP布料的手缓缓停住,知道是故意点她呢。
“还行,哥呢?”实在没有精力再应付他什么,随口反问。
“不太好。”
没想到他会把心里话说出来,程不喜身形微顿,看向他时嘴巴微微开合着,眼睛里有迷蒙的雾气。
-----------------------
作者有话说:杨二少,杨南序
腹黑毒舌心机深沉爱而不得热衷雄竞死鸭子嘴硬的阴湿男一枚,《停岸》里依旧是男二,诶
hhhh突然有点好笑怎么回事,他和妹宝之间很单纯,就如你们看见的这样,俩人点头之交这本文不是他主场啦,so
杨2少:?
出场费结一下谢谢
您老都戴一千达不溜的理查德米勒了还差这点钱?(顶锅盖跑)
第25章
-
睡得好又怎么样, 睡得不好又怎么样,又同她说什么,她又能改变什么。
好烦呀。
烦上加烦。
可既然他开了口, 总归是要关心一下,程不喜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 这点谄媚自觉还是有的。
先是脑袋木了一下,随即耷着小鼻子关切问:“哥你工作压力太大了吗?……em, 还是哪里不舒服?”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 最大限度能想到的两个原因了。
总不能是因为她不肯陪他去花东吧……说出来也不怕被人笑话, 完完全全不搭噶。
“……”大哥正要解释,话到嘴边,忽然停下。
因为妹妹的注意力都被手机夺去了, 陆庭洲目色发紧,眉头出现细微的失禁。
说白了她一颗心,有三分之二挂在宁辞身上, 剩下的五五分,一半在大哥那儿,一半在西装料子上。
要说北城, 像样的西装定制馆有很多, 不乏历史悠久传承百年的,这家名不见经传, 面料却出奇得质优, 种类也繁多,看得她眼花缭乱, 就连LP全球唯十的织唛都有,她内心既惊喜又诧异,比起凶霸霸的兄长, 明显心思又分出不少。
手机突然间振动,她以为是宁辞回消息了,顾不得抬举大哥,立马点开信息栏查看。
结果并不是宁辞,又失望地合上。
再次抬眸,接触到一个深沉无波的眼神,像是俯瞰苍寂荒凉的深井,白雾茫茫渺无人迹的山林,她忽的喉咙犯紧:“哥你刚才说什么?”
她只要一紧张就会这样,语速加快,轻舔下唇,整理头发。鸦雀无声的房间似乎只剩下她清晰凌乱的心跳。一声一声扑通、扑通跳动。
意识到她刚才走神了,这并不好。
陆庭洲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和平日里的她很不一样。
谁的消息如此重要?居然这样重视紧张,生怕遗漏分毫。
难道是新结交的小男生吗?
小男生…小男生……
小男生…
男生…
几缕阴暗的念头自心底破土萌芽,大有疯长之势。
“在和谁聊天?”大哥语气平静,面色却算不得好,眼底有惊涛骇浪般的细小漩涡。
许是在尔虞我诈的商海里浮沉得久了,他比起从前英挺温文,气质更添冷峻严肃,仅仅凝视的动作,那压迫感就如同潮水般遮天盖涌来。
程不喜:“……”嘴巴不由自主抿紧。
好委屈。
好烦躁。
为什么要像审犯人似的追问她?
她就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吗?又不是年幼无知,识人不清。
她长大了已经,她分得清好坏。
怎么这样!
收藏级别的贡木展架色泽温润细腻,仔细闻还能闻到一点点好闻的天然木质香气,萦绕在布麻钩织的房间里。
木头、棉麻、绒布,这些都是能给人提供舒适感和惬意的东西,可这会儿却严重发挥失常。
除了紧张焦虑还有烦闷盈满口鼻。
她安静柔顺立在一旁,指尖吝惜地抚过陈列在展架上的真丝和法兰绒等昂贵面料,很多都是限量款,全球一年到头总产量也就那么几千克。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谛视她,低眉顺目,毫无棱角,但那双眼睛,却显得冰透。
给人的感觉么…就很像冬日里的太阳,明媚但是没什么温度。
陆庭洲轻抬眉骨。
说白了她心思压根就不在这儿,更不在大哥身上,这个念头轴不冷出现,他突觉心底空落落的。
她的心跑哪儿去了?她是不是厌恶他…
良久,“一个朋友.....”程不喜硬着头皮回答,语气平平,甚至有点儿逆反心。
“什么朋友?”
“……”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她最后一点强撑的恬淡神色都尽数褪得干净,深吸口气,“一个放了鸽子的朋友。”
“……”陆庭洲忽而缄默,似是弄懂什么,神情也软乎许多,“原本是要出去玩?”
所以才会精心打扮,就和那晚一样。
她点头,懒得解释什么。顺势取下架子上离得最近的那套针织面料,大面积华丽的佩斯利花纹,高调至极的灿金色。就决定是它了。
也不管大哥喜欢不喜欢,要是不喜欢他自个儿选别的好了。她只想赶快结束,好从这里离开。
将布料递给裁缝师,又询问西装做什么款式比较适合,是平驳领还是青果领,大哥衣柜里的戗驳领太多了——口袋是翻盖还是斜插,要不还是贴袋吧,毕竟这西装的颜色看起来挺傲慢休闲的,袖口老老实实单扣,双开叉.....完完全全无视了大哥。
她这幅模样落在陆庭洲眼中,像极了某种无情的小动物,农夫与小蛇。
可又无比真实,笑就是笑,哭就是哭,生气就是生气,闹就是闹,情愿她耍心机摔咧子,也不希望她戴着面具,像一块冷冰冰的碎玻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性情变了很多,和幼时几乎判若两人,变得噤口卷舌,尤其总爱低头。像是习以为常的举动。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苟且,并且可以将存在感降到最低不被注意罢?
可陆庭洲不喜欢她这样,非常不喜欢。
明明幼时眺高望远,像只斑斓的花蝴蝶,在视线中飞来飞去,现在却像朵苍白的、与世无争的山茶花,只有供人采撷才会晃动迷人的枝叶。
他亲手养大的妹妹,他的小玫瑰,什么时候离他这样遥远了?
——
“金色会不会太俗气——”
见她决定好了西装料子,那样华丽花哨的纹理,惹眼的金色,陆庭洲不喜出风头,衣服大多是深色系,下意识询问。
程不喜最最不想面对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干脆把挑子一撂,背对着他:“哥你自己挑吧。”嫌他烦的态度表露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