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子知道扮乖巧,一早呢?陆庭洲没给好脸色。
晾了她会儿,差不多了,板着脸问她这一路怎么来的,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居然从北城跑到澳门来,还差点找不到了。
心至今都浮在半空,还没落到实地呢,不论谁来说情,这个教训必须要给,简直太不像话了。
怎么来的。程不喜十岁那年陪同养母和二姐去香港参加过上流社会的晚宴,那是她第一次见识权贵顶层圈的模样,也是那次顺路去往澳门,就是凭借当时的记忆。
只不过这回她是独自一人偷偷离家,没有大人领着。
去北城机场,因为年龄小,办理值机的姐姐不给她飞,但凭着思念决心,她辗转先是坐飞机去了珠海,内地不限年龄,到了横琴口岸,那里离澳门银河已经非常近了,而后跟着人潮一路坐发财车来的澳门。
陆庭洲听见她说饿了就去找药店,渴了就去大三巴,那里好多免费试吃,有好吃的肉干还有甜甜的糕点,她一路上都没怎么饿肚子。路上有电话亭,她心里害怕想给他打电话,苦于没有硬币只能作罢,到这儿已经彻底没脾气了。
人生地不熟,只凭借一句偷听来的话,误以为他在大酒店,于是又跨海乘坐氹仔岛的免费发财车,辗转到了美高梅。
原来她在新葡京那儿停留过,后面不认识路,才兜兜转转又跨海去了美高梅。
美高梅最标志的是金狮子,当大楼的外面亮起灯光,金狮子出现,必定来了大客户,这个地方因为小时候来过一次,和养母二姐一块儿进去消费,她认识,想也没想直接跑了进去。
陆庭洲其实人在新葡京,就是她坐第一班发财车抵达的附近。
后知后觉他们或许在某个街角擦身而过,大哥脸色更阴。
心疼,愧疚,愠怒,后怕....最后都化成入骨的执念。
视线撞上她哭得发红的鼻尖,还有那双湿漉漉,盛着未散惊恐的眼睛,里面映着酒店套房昏黄的光,像蒙了层水汽的玻璃珠子。
几乎是在同时,那点强撑的冷硬突然就裂了缝。喉结上下用力滚动了下,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
“饿了?”他到底还是心软了,摸了摸她头。
程不喜一愣,东倒西拐的叙述也硬生生停下,舔了舔嘴唇,怯怯点头。
由拘谨的跪坐,改为直起身体,试着去抓他的袖口,一开口楚楚怜惜: “小野哥哥,我想你.....扣扣想见到你。”
将头小心靠在他怀里,两只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现在见到你,扣扣很高兴。”
这下轮到陆庭洲说不出话了。
……
那天她坐在和拉斯维加斯威尼斯人酒店同款的游船,吃上了饱饱的一餐,夜晚住着五星级的范思哲酒店,洗香香。
可陆庭洲就没那么幸运了,先是被叔父严格训斥一通,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后又把他扔祖宗祠堂里跪了整宿,程不喜对此一无所知。
转天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把妹妹带去永利皇宫玩耍,继续这趟‘掐头去尾’的荒唐旅程。
说到底,爱到最后是怜悯。
…
此刻,空旷肃严的办公区,距离那次澳门历险记已经过去经年,见他觊觎这两张门票,程不喜脑子一阵宕机飞快说:“可是我已经答应把票送给其他人了啊,总不能反悔吧?哈,哈哈…..”
说完她还尴尬地笑了两下,以此来掩盖心慌。
这个所谓的「其他人」,可以是身边的熟人,也可以是陌生人,可以是任何人,但绝对不能是眼前的人。
程不喜心里很清楚。
并且她已经无比自觉地坐到了离兄长直线距离最远的地方:黑色真皮沙发的小角落,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帆布包牢牢抓在怀里,再不敢乱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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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o⊙)…友情提示这里妹妹去的是氹仔区的美高梅,就是有亮美狮的那栋!但按照时间线,那年美狮美高梅还没开业(现实是18年开业),理论上应该去的是半岛的,so..这里做了一下魔改,嘿嘿不影响的。
包括这本书很多地名也都是瞎编的,反正别考究就对了,祝看文开心[比心]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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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庭洲没有勉强。
既然妹妹不愿意, 这两张票也即将送人,他总不能以大欺小强迫妹妹,只为满足自己那点病态的私心强占欲。
多么下作卑劣。
可分明昨晚在梦里, 他就以大欺小了。
历历在目的。
法式床榻的整体是纯黑色的,不论是床架还是床单被褥, 而妹妹雪白雪白的,整个人蜷伏在他胸口, 像小蛇一样滑腻, 柔弱无骨地贴合着他身体的曲线, 青丝如藤蔓缠绕在脖颈周围。
……
一股燥热忽地奔涌上来,好不容易强迫自己遗忘掉的画面又再度上演,甚至还愈演愈烈。
电视机屏幕还在上演紧张刺激的情节, 男主角white老师是个怀才不遇的化学天才,可命运似乎没有眷顾他半点,不仅身患绝症, 还在生活中处处遭受冷眼和打压。
此刻明明是他的生日宴,却被当警察的连襟妹夫抢尽风头。
‘That these were illegal, hmm’
“这雪茄不合法, 是吧?”老白问连襟兄。
‘Yeah, well, sometimes forbidden fruit tastes the sweetest, doesn't it’
连襟兄天然地看不起他, 习惯性露出点上位者讥诮的笑脸:“嗯,可有时候禁果才最甜, 不是吗?”他反问。
‘It's funny, isn't it’
很可笑,不是吗?
‘How we draw that line.’
我们要怎么划定界限。
‘Yeah’
什么?
‘What line is that’
什么界限?
……
禁果才最甜。
禁果。
他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喉咙也有些发干,明明才刚喝完水这会儿又觉得口渴了。
梦中他握住腰九浅一深,以大欺小,疯了似地顶撞,大汗淋漓。
顶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燥郁,伸手解开扣到最上方的西装纽扣,那原本严丝合缝包裹的地带瞬间松垮下来,领口向两边敞
开一道缝隙。
微凉的空气立马顺着那一点缝隙钻了进去,接触到闷热的肌肤,带来短暂的慰藉。
掩耳盗铃的东西,自欺欺人罢了。
人和衣服一样,一旦有了缺口,他就再也不是无懈可击的西装暴徒了,而是一个觊觎心爱之物而不得的十恶不赦的罪犯。
程不喜这时也意识到电视的声音和画面有些吵,刚才等他等得无聊随手点开,也没看几分钟就跑去角落里玩儿了,这会子立马把它关了。
‘啪嗒’,高级肃穆的办公区立马恢复成往日的那种空旷状态,像一幅被按了静音的巨型默片,兄妹俩各自都怀揣着隐秘的心事,谁也没出声打破。
董办是整座大厦的制高点,占据顶层视野最好的位置。
一整面巨大的玻璃墙顶天立地铺开,将城市繁忙的中轴线整个儿框了进来,对面映入眼帘的就是著名的‘秋裤楼’和‘小蛮腰楼’。
午后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入,铺满了大半个空间,明亮却不刺眼。
身后的办公桌很大很气派,通体黑色,桌身打磨得极为光滑,纯实木的东西。
桌面除了座机电脑、几份摊开的文件和一支昂贵的钢笔,没别的了,干净得近乎冰冷,一如它的主人,行事作风冷酷高效,出了名的冷脸无情。
电视关了以后气氛更微妙了,em,还不如不关呢,程不喜诽抱。
来来回回打了好几遍腹稿,最后都没用上,干脆问:“哥,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他像是一宿没睡好,眼下的皮肤感觉又紧又薄,眼袋瞧着有些肿,还微微泛着乌青,程不喜注意到他脸上这难得的疲态,心里暗自打鼓。
印象中她哥好像从来不觉得累,像精密的仪器,一天十八个小时运作,六小时蓄电,以此循环往复,年复一年。连续开十个小时会都能面不改色。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他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对味。
他确实没睡好,能睡得好就怪了。
做了那样荒唐旖旎的腥梦,醒来后居然不以为耻,相反还在不停回味,食髓知味像变-态一样。好想死啊。
孰不知沉浸在阴影中的男人是这样的,既显得麻木,又显得倦怠,既像是有趣事件的观察者,又像漠不关心的路人。
好想死啊。
谁来救救他。
此刻梦境的主角,妹妹就坐在眼前,和平常一样的乖居柔顺,甚至还多了一丝日前没有的玲珑娇憨。
阳光斜斜打在她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一头黑发没染没烫,就是最原始的那种黑,长且直,自然垂在背后,发质柔顺一看就是平时精心养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