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说的,听清楚了吗?”陆庭洲打断她,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也不知道多穿点儿。”
似乎很没辙。
程不喜看不透他,立马不再嘀咕了,正准备回答他听清楚了,不料下一秒,“喝水。”
那杯他手里的茶水灵灵地出现在眼前。
她有些受宠若惊,景泰蓝色的精美茶杯旁边,是他半截骨骼清晰的手。
这双手生得实在漂亮,葱润白皙、骨瘦修长,关节嶙峋粗壮,像根根竹节,手背上微微凸出的血管很有性张力。
敢情看了半天,他压根没打算自己喝,在等茶凉呢。
程不喜没忍住多瞄了几眼,托陆家的福,从小到大她也算阅人无数,见过不少皮囊漂亮的,男男女女,但还真没一个能比得过他。
陆家的兄长永远是那么玉质金相、丰神俊朗的,不知道勾得多少名门闺秀心驰神往,也不知道他这淡漠疏离的态度踩碎多少贵女的玻璃心。
她在其中,虚虚实实,见过不少。
虽说有些罕惊,但还是很听话的拿起茶杯,小心翼翼捧在掌心。
有台阶不下是笨蛋,更何况是陆庭洲给的。
可还没等她握牢靠,“说话,记住了吗?”又是一声提醒。
她一惊,差点把茶泼出去,仓鼠似的飞快瞥他两眼,“记,记住了——”
“怕你记不住。”尾调轻扬,似在勾惹。
“才不会呢…我又不是金鱼....”茶杯半虚半掩形状饱满的秀美菱唇,小性子上来时,也会顶两句嘴。
陆庭洲缓慢轻笑,悠悠地道:“嗯,那最好。”
程不喜一噎:“……”双眼不自觉往上瞟,发觉他也正灼灼盯着自己,那双黑浸浸的眼眸,似浓墨,似深夜,眼眸弯时,顿生粼粼的波光。
漂亮得近乎妖孽的桃花眼。
惊得她立马移开,像触电。
赶忙装模作样喝了口茶水,温度刚刚好。
陆庭洲盯着她,直至唇瓣恢复了平时红润的色泽,终于意满离。
“兄妹俩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陆夫人临时接了通电话,拢着老花纹样的披肩雍容华贵地坐下。
端起面前新沏好的茶,放到唇边吹凉,抬眸目光落在身后长廊,有名佣人明显读懂她的意思,弓着身小跑出去。
大家族里边做事的泥腿子,个顶个儿的人精。
挂电话时,程不喜好像隐隐约约听见她叫“阿朱”,如果没记错的话,是沈夫人的姓氏。
沈夫人即沈修时的母亲。
刚乘完他的车,这会儿就通电话未免太巧,很难不产生联想。
她们说了什么?
程不喜握住杯沿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陆夫人品完茶,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眉欢眼笑,对程不喜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拿这茶煮过鸡蛋来着?”
突如其来的记忆,程不喜不禁怔住,尴尬得点头。
“还点火,弄的一鼻子灰,差点惊动安保。”
陆夫人八成是回忆起她当时可怜兮兮的惨状,满脸都是灰烬脏东西不说,心心念念的茶叶蛋最后还煮炸了,临了儿还被陆伯父,这个平日里最疼爱她的养父给严肃骂了一通。
那包桑皮纸裹着的太平猴魁是老古董,产自1959年,全国拢共就那么点儿,还是市长夫人送的,全给她糟蹋了。
陆匡海训斥完她,临了儿又心疼了,给她买了一屋子玩具,权当哄资。
程不喜记吃不记打,有这么多芭比娃娃,玩具熊,哪里还记得这些年幼的糗事,早忘光了,“好,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在旁的陆庭洲似乎也被勾起那时候的稚嫩回忆,轻笑出声。
程不喜偷偷瞥他,简直糗大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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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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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我们的,你笑你妹妹做什么?”
陆夫人回头看向他,目光嗔怪又难掩自豪和倚重,“都老大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老生常谈的话题了,陆庭洲眉心受紧,立体饱满的唇沿向下,好像不是很乐意接这个话茬。
他就冷冷峭峭地坐在那,派头自不必说,宽肩劲腰眉眼高悬,一身黑西装裹束颀长的躯干,说不出的清冷贵气。
视线落在他处,双手在身前交握,很无害的样子:“嗯,以后不笑了。”
“小喜会生哥哥的气吗?”
目光兜兜转转又回到程不喜拘谨安默的侧脸上。
程不喜陡然听见结婚二字,眼皮一阵发紧,又被回旋镖似的问题击中,连忙回答:“不,不会…”
肉眼可见的紧张了。
陆庭洲这种人,身边围绕的全是精明强干的人,A
MH集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执行董事长兼COO,常年和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打交道。
和他一样位高权重的,没他年轻,和他一样年轻的没他手腕雷霆,尊贵难缠又心思缜密,说的就是这种人。
要是放在小时候,程不喜或许不会这样怵他,但现在完全相反。
“好端端的,你又吓唬她。”陆夫人颇为埋怨地瞪他。
陆庭洲平白无故被安上吓唬幼妹的罪名,前面还跟了个“又”,眼底沉暗又央杂着一丝无奈,他只是想跟她说说话,像从前一样,仅此而已。
可当他真这样做了以后,才发觉有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在过去的时光里悄然地变质了——从前那个黏人的小喜妹妹,再也不会有了。
这一切都在三年前的除夕夜过后碎成泡影,他心知肚明。
伴随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程不喜敏锐察觉到他情绪变化,用余光稍稍看去,生怕哪里又得罪到他,毕竟她当年可是犯了大错,能容她这么多年,已经算是给足了余地。
陆夫人嗔怪完他,又握住程不喜的手,一深一浅地揉捏:“扣扣,我们说我们的,甭搭理他。”
“你哥哥现在大了,翅膀子硬了,敢在我跟前摔咧子了。”虽是笑骂但调侃居多。
程不喜表面上附和,但怎么可能做到忽略不在意。
说到底,她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心里几个孔窍他都一清二楚,眼珠子一提溜就知道在想什么。
说不怕他是绝无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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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夫人出身尊贵,是南方石油巨贾的千金,自小就疼爱程不喜,视如己出。
摸摸她的小手,没之前那么冰,又帮她整理耳边的碎发,露出两只形状漂亮的耳朵。
程不喜模子好,小的时候像个玉团子,人见人爱,大了更是明眸皓齿,亭亭秀丽。陆夫人越看越觉得欢喜,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扣扣,沈教授送你回来,路上聊了什么没有?”
看似随口一问,目光却颇具深意,程不喜嗅出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没,没聊什么。”她答得拘谨,“伯母,沈教授上了一天课,很累了。”
言外之意她和沈修时之间仅仅是师生关系,没有任何的非分逾矩。
陆夫人却深深地不以为然:“不应该啊,小沈是公认的才俊,又是沈家长子,待人接物样样不俗,样貌也是数一数二的,伯母不信他冷场子,与你没说话。”
可事实是他们确实没说什么,程不喜有些后悔搭他的车了。
偷偷瞥向身侧,那人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过程不喜还是从他脚尖摆放的位置看出兴致并不高。
陆夫人又问:“还有一年毕业,终身大事也该上上心了,学校里有喜欢的吗?”
程不喜摇头。
其实问与不问区别都不大,即便她说有,也有的是办法弄拆散,叫她分手。
见她没喜欢的,陆夫人满意点头,下一秒:“那扣扣觉得…沈教授怎么样?”她干脆摊牌了。
原来是有这样的心思,搞半天是想撮合她跟沈修时。程不喜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笑吗?她笑不出,只会比哭难看,就好比笼子里最听话的小鸟被摁住脆弱的脖颈,呼吸濒临窒息。
刚才喝进去的茶口感明明是清甘的,这会儿却在舌尖品尝出无休止的苦。
在旁的陆庭洲沉默睥睨窗台,那点傍晚而生的苍翠,一语不发。
只是唇边最后的那一点弧度散去了,尽数化成了深沉锐利的冷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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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教授人很好,平时对我也很照顾。”
“他给我们上课,没有丁点儿架子,我身边的同学都很敬仰他。”
“他……我…”
一连编了五六句,她实在编不下去了,冲身侧投去求救的目光。
今天她没扎发,头发比上一次见面又长了好多,齐肩贴着耳朵,大概是因为下雨天,泛着朦胧水色,有一撮头发,湿哒哒地蜷缩在额角。
样子没多大变化,只是明显比上次见面要瘦,最近肯定又没有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