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洲了解她,心疼她,向着她,轻咳一声起身:“不是说有家宴,小喜还没换衣服。”
这突如其来的打岔,搅乱了陆夫人的计划,她横眉倒竖:“急什么?我在替扣扣的终身大事考虑呢,要是嫁不出去,你这当大哥的难辞其咎!”
张口闭口出嫁,陆庭洲连个磕巴都不打:“有陆家在,她会嫁不出去吗?”
“去换衣服。”他冷着脸,头也不回地吩咐。
“庭洲!”陆夫人霍然起身。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空气中像是浮着层汽油,随时要爆炸,程不喜整个人也懵了。
联姻事小,陆夫人这些年的执念也是真,她想抱孙子,再不济做姥姥,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可儿女们没一个叫她省心的。
“你今年也29了,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你父亲有你这么大,思雨都半大了。你不成家妹妹也总归是要成家的,你跟思雨两个一个拍戏拍的三天两头不着家,一个忙事业忙的好几年不见影,扣扣她也大了,我也是着急啊。”
“她才多大?母亲没必要这样。”陆庭洲目色极冽,像一张网,“合不合适,我会替她看的。”
“荒唐!就凭那些个货色,能比得上沈家?扣扣要是能当上沈家儿媳妇,那是她的福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扎耳。
他向来进退有度,极少动怒,此刻脸色阴沉,风雨欲来:“沈家?”毫不掩饰的轻蔑。
“什么时候陆家做事也用看沈家脸色了?”
“不觉得荒唐。”
“您要是真疼她,就该好好管管下人,什么时候小姐说话也能轮到佣人插嘴了?”
短短两句话,视线扫过刚才插嘴动舌的佣人,老佣人瞬间吓得腿软,冷汗直冒。
“不找个有实力的婆家,难道陆家能养她一辈子吗!”陆夫人仍不死心,咄咄逼人。
“母亲不用担心。”他声线冷硬,带着上位者无法撼动的凛冽与威仪,一字一顿道,“要真嫁不出去,陆家不养,我养。”
说罢,拉着程不喜就走了。
“庭洲!”
陆夫人气得一屁股栽倒在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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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多年,程不喜从没见过温润如玉的兄长发这么大火,也没见过养母动过这样的干戈。
原本华暖荣耀的门庭似乎蒙上了惨淡的阴云。
而她是就是那枚导火索。
“哥…”她在后面焦急地叫,柔和清丽的五官揪在一块儿,扭曲变形。
可眼前人肩宽腿长,气势迫人,似一座巍峨耸峙的高山,对她的呼唤不为所动。
她拔高了声调,“哥!”
陆庭洲因为这声“哥”,理智回来七分。
上一次这样叫他,已经是很久之前。
除夕那天。甚至更早。
他错神须臾,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睛,以及被他紧紧箍住的纤细胳膊。
虽然他有控制力道,但抵不过怀里人剧烈的挣动。
她从小细皮嫩肉娇生惯养,而他一身的钢筋铁骨,肯定箍出印子了。
“弄疼了?”
事到如今哪还顾得上疼不疼,程不喜满脑子都是刚才陆伯母震怒的脸色,她后悔了,不该任性的:“为什么要冲伯母发火?大不了,大不了我嫁就是了!”
尖尖稚弱的下巴,像一瓣碎玉,胸腔由于控诉而剧烈地起伏。
约定俗成的不是吗?陆家养她,她听话。
没什么可改的,这就是她的命。
天外阴云浓布,廊道内光线昏蔽。
陆庭洲定定地看着她,压抑瞳孔深不可测,眉头越陷越深,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寒意森森的字:“胡闹。”
“沈家是什么好地方,龙潭虎穴,你以为嫁过去,日子能好过?”
“那,那也犯不着那样!”
扫洒的佣人恰好经过,目睹这场面,大哥教训妹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庭洲黑着脸,指门扉,对她说:“进去哭。”
程不喜从小就对他言听计从,几乎是条件反射走进屋内。
门闭合,里面正在整理文件的助理惊了一跳。
“陆总。”
程不喜没想到里面居然有人,还是一个美艳
不可方物的女人,穿紧身v领的米色制服,高级黑丝,低盘发,身材火辣高挑。
她瞳孔瞬间瞪大,无数念头涌现。
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如此密不透风,如此藏遮。
是大哥养在身边的女人吗?他迟迟不结婚,是因为这个女人吗?
她感觉血液在体内一点点凉透,脸色苍白,控制不住地乱想。
原本没想哭,可是现在,结合之前的种种,加上这个女人,情绪到了临界点,一齐爆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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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c!
跨年夜快乐
@一只雀实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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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匡海回到家时,偌大厅堂就只剩下白淑琴一个人。
“庭洲人呢?”他问。
陆父年近半百,精气神很足,穿着行政夹克,看起来高大威严。
白淑琴半扶额头,赌气不说话。
整个大厅气氛捱板死寂。
他隐隐不悦,这时管家躬身凑近,低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每听一句,他的脸色便沉一分。
“沈家的水有多深,人际关系有多复杂,你不是不知道。”
“怎么想着把扣扣送去那样的地方?”
陆匡海看向妻子,眉头皱得极深,口气埋怨:“扣扣那孩子心思单纯,一没城府,二没心计,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你们父子俩一条心,恶人全由我来做!”
白淑琴也是脑子一热,昨儿搓麻,和沈夫人也就是沈修时母亲对庄。
麻将桌上兴致来了,一通神侃,侃着侃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聊到了谈婚论嫁上。
沈家的祖一辈是顶风流的人物,娶了六个老婆,旁支多,门第深,小辈间勾心斗角,长辈更是为了产业争得你死我活,陆思雨一个混迹娱乐圈的,自然是不能够了,并且对方主动提了程不喜,还越聊越投机。
白淑琴现下也回过神来了,沈家就是个天坑,谁进去都要扒层皮的。即便是嫁给沈修时,日子只怕也不会轻易好过。
陆匡海从小看着程不喜长大,对她的疼爱之心不比妻子少,宽慰说:“沈家既然指望不上,其他好的门第也不是没有。”
他掸了掸袖口,姿态俯下果断,“扣扣是陆家的二小姐,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的。”身为一家之主,这话的分量堪比真金。
有了这话作保,白淑琴的心安定不少。
虽然嘴上没说,但她已经默默打好了算盘,势必要给程不喜找个好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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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动静高亢又刺耳。
程不喜对眼前的女人充满警惕,如果目光能具象,只怕那女人已经满身是洞。可仅仅只是这样,光凭打量,一时间也猜不出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情人吗?助理?秘书不可能穿成这样,并且那位秘书程不喜从前见过,是个男的。
陆庭洲看见来人,短促地皱眉,似乎也有些意外,但无暇他顾,对她吩咐说:“带二小姐去换身衣服,淋了雨。”
程不喜脱口而出:“不要。”
女子的动作一僵。
陆庭洲听出她话音里带着哭腔,皱眉看去。只见她一双眼睛雾濛濛的,阴雨天显得格外楚楚可怜,看来刚才那一下是真受委屈了。
他见不得她哭,从小到大只要她一哭,再硬的心肠都会**碎,几乎是同时软了腔调:“哭什么?”
程不喜倔强地不让眼泪掉落,咬牙否认:“没哭。”
陆庭洲绷着下颚没表态,只是捏住她下巴往上抬,审度片刻后又松开。用眼神示意那女子去放洗澡水,将程不喜往屋里带。
程不喜想挣脱,但是他手劲儿太牢固,像金丝一圈圈缠绕起来的锁链,固若金汤的罩子,挣脱无门只能揣着委屈任由他摆布。
这里原本是闲置的书屋,陆庭洲临时叫人辟出一间办公室来。
他刚从特区回来,属于“百废待举”的状态,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置备,空荡荡的。
和别墅整体的装修风格大相径庭,这间屋子是中式复古风的,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套沉稳大气的红木桌椅,木质纹理细腻,色泽温润如玉,搭配米色羊绒毯瞧着十分奢靡。
正中是一套深棕色软皮沙发,上面零碎几个巴掌大小的三丽鸥玩偶,角落里还摆放着一架古琴,琴面罩着厚厚一层青色的丝绸布,无人问津。
书架砌了整整一面墙壁,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还有不少市面上已经绝版的孤本。
这里曾是程不喜的秘密基地,小时候经常窝在这里,也没人来打搅。但凡陆庭洲不在家,她就在里面等他回来,后来大了,渐渐的再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