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独白_雀实【完结】(7)

  时隔这么久再踏入,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陆庭洲将她带进来后就自顾自离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程不喜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看着周遭的陈施心情几乎跌落到了地底。

  片刻后那女子去而复返,十分亲和地说:“程小姐,热水已经放好了。”

  程不喜刚哭完,别开脸,用生硬抗拒的语气说:“你是我哥的女人。”

  万怡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精致面庞僵住,“程小姐,您误会了,我——”

  “我不要你,你出去。”程不喜对她的反感明明白白镌在脸上。

  与此同时,脱去外衣的陆庭洲拿着一条毛巾出现在身后。

  雪白衬衣,身姿笔挺,屋灯敞亮,覆在他身上,映的面孔半真半假的柔和,隐晦莫测。

  原来消失是给她拿干毛巾去了。

  “陆总....”被嫌弃的万怡尴尬起身。

  气氛不妙。

  “你先出去。”权衡短瞬,陆庭洲吩咐。

  万怡丝毫不敢耽误,立马退下了。

  很快程不喜感觉身侧塌陷了一块,她狠狠抹了把泪,知道是谁,赌气不去看。

  “不高兴?”陆庭洲不傻,知道她作闹的根源。

  但闹到这程度,是她不懂事非要招惹沈修时。

  诚然,他也有一定的责任。

  将干毛巾搁在掌心,但没卸劲,目光在她身上定格数秒又移开,清淡嗓音穿过咽喉,没什么起伏的情绪:“冲她撒什么火。”

  听出他这是在维护那个女人,程不喜心里的猜测又笃定几分,“你心疼她。”她浑身像竖着尖锐的倒刺,一口咬定他们之间存在不纯洁的关系。

  陆庭洲挑眉:“又在胡闹什么?”

  “叫我什么?”

  程不喜抿住嘴巴,不吭声,用力抹了抹眼睛。

  可不论有多大的情绪,她从小被他教养,骨子里烙有对他听话的印记,决计不敢违逆的。

  虽然心里堵得慌,但还是极不情愿地叫了声:“陆大哥。”

  一声干干巴巴的大哥,落在耳朵里,心底,怎么听怎么别扭,不顺意。

  “陆大哥?”陆庭洲重复这称谓,腔调不阴不阳。

  他明明记得刚才她可是叫了沈修时哥哥,多么自然,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到他这儿就不行。

  “有事就叫哥哥,没事就不叫了,连名带姓太生份。”

  他黑深的眸底像是罩了层薄薄的冰霜,含带着他自己都没弄懂的微微的妒意:“小喜,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

  意见。

  程不喜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他有什么“意见”,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一直蜷缩的乌龟壳已经没办法抵御接二连三的意外开始碎裂,分崩离析。

  很快,助理辛集也从公司赶了过来,一进屋就马不停蹄地汇报工作。

  他抬了抬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注意到门口的万怡,脸色突变,似乎也没想到孙治业那货会安排她过来,赶紧使眼色叫她快到走廊外面去。

  万怡眼底一闪而过落寞,但还是遵了命。

  程不喜这会儿正缩在真皮沙发角落,哭得眼睛红红,像两枚红桃核。

  辛集才是陆庭洲的总助,负责他日常的一应事务,视线扫过,发觉她在哭,辛集冷汗都下来了。

  这可是他们老大的心头宝,谁人不知每逢这姑奶奶过生日,提前大半个月就要召开董事会,议题居然是送什么生日礼物。

  AMH集团业务庞大,几乎渗透各个领域,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最离谱的是这事儿被提出来,一众精明强干的老董们居然也愿意出席,陪着出谋划策。这不胡闹吗。

  慨叹他们一帮昏臣,好在生日一年也就一次,不然绝对会在行业里传疯,人前高冷禁欲的陆董私底下是个妹控!

  辛集正擦汗呢,怎么好端端的就哭了呢,一肚子的话憋着没敢说,就听见那小姑奶奶语出惊人:“大哥金屋藏娇,我能有什么意见,只是大哥下次别平白因为我和伯母置气,我不是你,胆子小得像苔米,会撑破的!”

  话音落,整个屋子陷入针扎般的寂静。

  辛集感觉隔空洗了把冷水澡,他多么希望刚才路上堵车,能晚到十分钟,哦不五分钟就行。

  陆庭洲的神情却有了更深、更炽热的变化。

  距离她这般胡搅蛮缠耍心眼已经有多久了?陆庭洲记得自打她念了高中就像是缩进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壳里,变得温顺听话,半点锋芒没有。牙尖嘴利的幼妹似乎只活在记忆里,可刚刚似乎那个最真实的她又回来了。

  陆庭洲接纳她所有的阴暗面,好的坏的温顺的带刺的,唯一不希望的是她整天戴着面具过活。

  可自打除夕夜那件事以后她就变了,一看见他就好像遇到洪水猛兽,恨不得飞出这个地界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换句话说,陆庭洲喜欢此时此刻她不遮不掩,盛气凌人的娇纵模样。

  程不喜脑子一热说完那句话,虽然知道和沈家姻亲的整件事儿压根不能怪他,可是心里火烧憋屈,他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那样的异性都不知道,干脆破罐破摔,说就说了她也没想后悔。

  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是眼前人非但没生气,更是连方才的愠怒之色都淡化了,相反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小孩儿似的充满浓浓的兴味,挫败的人反倒是她了。

  “我不是在怪你。”良久,大哥说。

  干毛巾不容拒绝又十分体贴地覆上她湿掉的发端,带着肌肉记忆地缓慢擦拭。

  边擦,又边好似在回忆什么,年幼她在沙发里光脚打滚、顶着湿漉头发明媚大笑的场景。

  实在太经久了,他都恍惚以为是陷入梦境里了。

  给一巴掌再给颗甜枣这样的戏码哄哄小孩子还行,程不喜早过了那个年纪,压根儿不吃这套。

  见他手伸过来,程不喜下意识躲避,并且将那本带回来的经济学原理书再度揣进了怀里,且抱得很紧。

  陆庭洲原本只想帮她整理碎发,见她拿书的动作很不自然,也猜出了几分。

  目光微眄,将话题一转,不动声色问:“最近学习怎么样,累不累?”

  例行公事一样。

  话题说变就变,程不喜刚哭完,小性子犹在,脱口而出:“不累。”

  两枚音节迅速地坠落,娇横蛮气十足,气头上。

  她这么堂而皇之地摔咧子,陆庭洲也没有丝毫的动怒,相反事事顺由着她,“嗯,怀里的,什么书?”

  一句话,程不喜犹如被仓皇定住。

  她差点忘了,这本书里夹着一本与学习无关的物品:一本漫画。

  朋友去上健美课,快迟到了,在图书馆门口撞见她,突然塞给她,走得急忘记还了。

  她乍眼,隐约记得是一本带有颜色的书,虽然不知道内容,但光看封面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书。

  要是放在从前,初高中那会儿,脸估计都吓白了。顶着五六十分的试卷,年级倒数名次,一本漫画书足以叫她面壁思过半个钟。

  见她迟迟不做声,陆庭洲也不着急:“怎么了?”

  程不喜的语气明显弱了几分,气势也没刚才足,回答他是曼昆经济学原理。

  经济学原理,沈修时的课本。

  陆庭洲听闻点了点头,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

  可不等她辩白什么,又继续含带犀利的问:“嗯,里面的呢?”

  程不喜就知道,果然逃不过他的眼睛,她硬着头皮回答:“是…漫画....”

  “漫画?”他明显加重了语气,狭长利落的眉宇深深挑起。

  “什么时候考试?”

  “小喜,顽皮也要有个度。”

  程不喜前阵子有门选修挂科了,补考勉强压线过。出成绩那天不凑巧她去福利院做义工,导员没找着她人,于是就打电话通知家长,亲属一栏的信息写的是他,挂科这事儿就这么被他给知道了。

  程不喜本以为他会挑个时间专门说这件事,结果一直没发生,本来都快忘了,这下强制唤醒。

  他话里话外的指向意味很明显,程不喜只觉深深的郁卒,眼圈再度泛红。

  少顷,“我不是在怪你。”

  陆庭洲又何尝不是深感挫败,双眉惯性地蹙着,用无奈的口气重复同一句话。

  难道在她眼里他就那般铁血无情和蛮不讲理,会因为一本漫画就生气?

  短瞬的僵默,他没再继续深究下去,而是将她散落的一绺头发轻轻地别到耳朵后,这一次她挺乖,没抗拒也没躲避。

  下一秒,“她是助理。”难得居然会解释。

  “助理?”

  不说还好,一说又来了劲,程不喜明显不相信,哪有助理打扮成那样,领口低得能养鱼,亦或者眼前人就是喜欢这种情趣?

  原本圣洁的形象轰然划了道豁口子,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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