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整面墙被做成了嵌入式的柜子,不是用来放衣服的,而是专门用来安置他那些价格高昂的机械手表——那是一只大型的摇表器。
透过表面的深色玻璃,能看见里面被切割成了一道道独立的小方块格,一块块精密复杂的机芯腕表正以极缓的速度徐徐自转,像流光溢彩的星环。
一张雾霾蓝色的换衣凳摆在中央,旁边是全身镜,镜面光洁,清晰地映出房间里一丝不苟的陈设。
程不喜坐在丝绒凳子上,默不作声看着女人忙前忙后。
过了会儿,“那个...我要怎么称呼你?”
细细软软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万怡心跳加速几拍,但面上还是不改分毫颜色。
她动作娴熟利落,将衣服件件挂好:“叫我万怡就好。”
程不喜张了张唇:“万...”
算了她叫不出口。
万怡也没指望她能用什
么亲昵的称呼来唤她,能不抗拒她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把她赶出屋子就已经心满意足。
收拾好后,万怡预备退出去,并说:“您换好后直接叫我。”
见她要走,程不喜忽然说:“我想扎头发……”
“你可以帮我绑头发吗?”
口水音腻腻的,像是小麋鹿在祈求。
万怡离去的脚步硬生生收回。
……
程不喜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正在帮她梳头发的女人。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她,美则美矣,但似乎并不是他哥喜欢的类型。
印象中,他哥喜欢皮肤白的,脸蛋长的,可眼前这位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也不算长,是菱形脸。
“你是我哥的秘书吗?”她问。
万怡点点头,说是,说陆总一共有三个秘书,两男一女,她就是其中之一。
程不喜又将目光转移到她的眼睛,女人的眼阔比较宽,和她内收的眼角截然相反,不动声色继续问:“我哥他在特区那段时间,有女人吗?”
万怡帮她绑头发的手腕顿了下,说:“没有。”
“你能保证吗?”
“我能保证。”
短暂的静默。
“我哥以后…会和身家样貌相匹的小姐结婚。”
她语速不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也好似在经年累月不断麻痹提醒她自己。
瞳孔微眯:“婚、脉、这个词你听说过吗?嗯,还有商婚。”
万怡不傻,一下子就听出来话里的弦外之音,贵人小姐明显误会了她和他们董事长之间的关系:“小小姐,我离过婚。”
此话一出,程不喜不由得愣住了,脑子‘嗡’的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半个音节也发不出。
这算什么……
她没有要揭人伤疤的意思啊!
“我和陆总仅仅是上下级的关系。”万怡继续说,“那天去陆总家,穿成那样,实在是…有原因。”
其实是为见你,只可惜弄巧成拙。
“抱歉。”程不喜说,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那点强装硬气的姿态也瞬间消弭,“我先入为主了,因为从小到大,见过很多这样的。”她声音越说越低。
那些五颜六色浓香扑鼻的女人,手段高明各有千秋,无所不用其极,觊觎大哥,以及大哥身后陆家的煊赫权势。
万怡说:“明白。”
程不喜对她放下了戒备,姿态也变得柔顺亲昵很多,不知是叹息还是别的什么,小小年纪语气清苦:“你别看我哥这样,其实,其实他很累的,要管那么多事情....”
万怡心头一软,安慰她:“陆总是非常英明的上级,能成为他的下属,我们都很荣幸。”
程不喜抿长了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一想起自己的处境,包括从前年幼无知犯过的错事,终究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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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换完,袖长周身不大不小刚刚好,似乎买衣服的人比她本人都要了解她的三围和尺寸。
低头,轴不冷注意到桌边有一只首饰盒子,通体黑色,盒身方方正正,面露罕惊。
盒盖已经打开了,里面是一枚金色的香奈儿草帽胸针,在角落里静静躺着,不争不抢,像是在眼巴巴地等她来垂幸。
“唔..好漂亮。”程不喜没忍住摸了摸。
印象中二姐也有很多高珠胸针,但是没见过这种的,很别致。一下子戳中她心窝。
“您要戴吗?”万怡强忍着内心眩晕般的激动,问。
程不喜大大方方说:“好呀。”
万怡深呼吸,将胸针从盒子里郑重取出,小心翼翼帮她佩戴到胸前的衣襟上。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程不喜心说果真人靠衣装马靠鞍,和来时的自己简直是天和地,两种人。
此外,她尤其喜欢这枚胸针,简直太精美了,做成了草帽的形状,边缘编织的纹理逼真至极,简直和真的草帽帽檐一模一样,还有小山茶花。
不禁感慨她哥品味变了,居然会想到买这个,孰不知这是万怡夹带私货,花她自己的钱买来送给她的,并不在这次的工作范畴里。
程不喜还以为是她哥壕无人性的购物清单之一。
……
衣服换好,胸针也佩戴好,还给她绑了一个非常漂亮的侧麻花辫,辫子尾部用蓝色的蕾丝蝴蝶发圈固定住。
程不喜觉得她手艺灵巧,很有耐心,气质么…像水一样温柔。
临出门,她下意识喊:“万怡姐姐...”
出声的那一瞬间,就连她自己都惊讶。
如此自然地开口叫她姐姐,几乎是脱口而出,想当年,陆思雨——陆家的二姐可谓费尽心思和脑筋,足足花了半个多月才换来她一声不太情愿的‘姐姐’,还不算威逼和利诱,真正接纳她可是过了大半年。
可这个女人..却这样快。
她的段位未免也...太高了些。
“呃....”
这一声‘姐姐’从她嘴里喊出来,软软的,甜甜的,万怡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什么粉色的泡泡电流击中了,胸口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涨满。
她极力克制着什么,但依旧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她秘书的身份,依然保持专业且稳定的站姿。
“二小姐,我在。”
“我.....”程不喜脸有些红,“你不要误会,我...”
我其实也没有多想叫你姐姐。
但想想算了,她干脆:“万怡姐姐,你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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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放心,万秘是超级大助攻,也是妹妹酱的忠犬之一。
每次摸鱼都超紧张,旁边就是组长( :3 )
求营养液[空碗][可怜]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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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更衣室出来, 偌大的办公区域一派肃严寂静,四处张望,已经不见了她哥侵略感十足的身影。
万怡说:“陆总有会, 原定五点二十分,已经晚去了半个钟。”
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刚才会突然问起时间,原来是有会要开。可为了陪她, 硬生生选择迟到。咂舌, 这算什么,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吗?那可是要被写进史书里边儿遭世人可劲唾骂的。当然,他哥不是唐玄宗, 而她也不是什么杨贵妃,充其量是被长兄溺爱的刁蛮公主。
刁蛮?也算不上,只是打小被浓稠爱意滋养得略微娇纵了点。
偶有崎岖, 但底色不变。
无法无天。
一缕明晃晃被大哥重视的得意颜色爬上眉梢,程不喜樱红的唇缘翘起,心想哥哥还是像从前一样纵容娇惯她, 待她偏私, 内心小小欢愉了一把。
可转念又想,开会迟到这种事, 可大可小, 但在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眼中,却是一个可以被挑出来, 无限放大的把柄和错处,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哥年轻气盛, 又锋芒毕露,正处在上升期,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了,这样不计后果地行事,只怕背地里会捱冷箭和碎刀子。
想到这儿,不由得低头轻叹一息。
人是走了,可他的西装外套还搁在沙发上,像是走得急,忘记带走了。
程不喜一眼就认出这套是售价三十多万世家宝Gold Treasure,太好认了,因为看见了金丝线。毕竟,极少有人能把黄金抽成丝线,再和顶级的羊毛混纺,制成衣服,最后堂而皇之穿在身上,普通人别说是摸一摸了,就连见它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顶级的美利奴羊毛,搭配24k纯金,全麻衬手工缝制,是被称作“用金钱能买到的最贵的面料”,还有比这个更明目张胆的老钱深贵吗?就差把哥就是纯壕挂脸上了,并且
她哥这套已经拼得上是收藏级别了。
再者,衣服上的万宝龙袖扣也是她亲手挑的,六角铂金经典款。
看样子是董事会啊...穿这么隆重。
等等,董事会!程不喜猛然间意识到什么,面色微微凝固。她虽然从小养在深闺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只读圣贤书,只需要讨好她哥就行,从没涉及过和家族企业相关的事情,但偶尔也会从养父养母的嘴里听见一些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