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的第一首曲子,就是大哥手把手教的梦中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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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
餐桌上静得可拍。
没有人说话。只有汤勺偶尔碰到碗壁的叮当声,和筷子夹菜的声响。
程不喜乖巧不已地坐在养母身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制造出多余的动静而被注意。明显伯母还在为大哥的婚事而百般焦虑,百般置气。
大哥坐在对岸,穿质地精良的浅灰色衬衫,袖口工整地向上挽起半截,露出结实骨感的手腕,眉目微垂,沉默咀嚼。
对于母亲无声的怒火,他像是全然未觉,又像是早已习以为常,不紧不慢地夹菜、吞咽,气场强大到有如实质。
陆伯父在这方便明显比妻子要开明得多,倒不担心自己将来成了老和尚,膝下一个俊俏小和尚,两个漂亮的小尼姑,相反觉得婚姻大事急躁不来,一切随缘就好。
见小女儿回来了很高兴,问程不喜最近学习如何,生活如何,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伯伯派人去给你搜罗,想要什么都会满足。
程不喜连忙说:“都很好,什么都不缺,谢谢伯父!”
白女士视线扫过坐在对面的儿子,那目光里压着火气,又带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力,转头给程不喜夹菜:“扣扣,多吃点,又瘦了。”
这种时候养母也不忘给她上眼药,叫她有空就多劝一劝大哥,早点结婚对他来说是最最要紧的事,趁机狠狠白了儿子一眼。
后者毫无波动,只是目光掠过妹妹紧张泛白的脸时,眉心起了沟壑。
白女士对她说:“你哥老大不小了,结婚这件事一直推三阻四,你帮我留意,他外面是不是有女人了?瞒着不告诉我。”
说着又剜去一眼,大哥放下了筷子,也看向她。
两道如电的目光一齐朝她射来。
程不喜:“……”握住筷子的手骤然收紧,心跳也加速。
还真给养母猜中了,大哥外面有女人,而且不止一个,并且还瞒着二老,但她必须要替大哥保守秘密,面对养母的施压,她硬着头皮应下,说:“知道的,伯母。”
大哥脸上不辨喜怒。
……
程不喜吃完先行离席,回到二楼阳台吹风。
夜凉似水,天穹好像一块柔软的深蓝色丝绒布,轻轻盖在城市上方。
远处市中心的光带璀璨明亮,勾勒出高楼拔地而起的巨幅轮廓;近处的联排却很安静私密,灯火幽微。网球场附近树荫浓布,视线内淡成了一块方形的翡翠,蔷薇花海一如从前,汹涌澎湃。
手机开机,果然一堆消息弹出来,除了方欣怡、话剧社小群、寝室小群,就是宁辞。
不看不知道,他居然打了几十通电话,那红色的小圆点触目惊心,足足52个未接来电。程不喜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连忙回拨过去。
那边秒接,接通后,听筒里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传来一声长长的抽气,开口时语调无不急迫,
“你去哪儿了?”他劈头就问,嗓子紧得发哑,“不知道会着急吗?”
“短信不回,电话不接,我人已经在公安局了,正准备报人口失踪案。喏,裴队。”
他把电话递给面前的公安大队长,后者穿浅蓝色制服,黑色封腰裤,面容成熟英挺,微微一笑。
上次在牛街遇到的安保大队队长,也在旁边。
电话似乎被递了出去,一道沉稳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对宁辞质疑说:“这么凶?”
宁辞傲骄不已,“听见没,差点我就要报警找你了!”
“程小满,谁教的你这样?”
“你要急死我吗?”
“我手机没电了……”她声音极低,底气不是很足。
给他气笑了,“没电了?”
“嗯……”
“没电了为什么不充,还以为你给我拉黑了。”
“怎么会!”程不喜被他说得也有些急躁了,连忙解释:“我忘记了。”
忘记了。
“得。”宁辞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你在哪儿,出来碰碰?”
宁辞很想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人既已找到,名叫裴队的男子默默勾销了台账上的内容,长腿宽肩,俨然是十年后的宁二少。
坐到位置上,打开心爱的保温包,里面是三层便当盒,可口的饭菜塞得满满当当。
“嫂子又送爱心便当啊……”
下属看完羡慕坏了,“裴队,嫂嫂都二胎了,你还让她下厨房啊?”
话音刚落,男人就接到了媳妇儿电话。
一不留神开了扩音,只听见那头的女声气鼓鼓的说:“裴行端,我说过,你用厨房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拆厨房?”
他:“……”
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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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寻过来时,刚好听见妹妹在阳台,正在和谁谁通电话。
似乎聊得很激烈,少见的刁蛮娇俏,电话那头声音洪亮,也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说话,出来碰碰?”宁辞想她想疯了,恨不得化身超人飞过去见她。
程不喜也被他说得心旌摇晃,沉默着陷入犹豫,比起待在家里,面对大哥和母亲,关系紧张,不敢多说半个字,和宁辞在一起明显要更放松和舒心。
就在她沉默思考要如何开口的时候,大哥悄无声息地逼近了。
低沉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几乎贴着她后颈响起,带着夜风的凉意,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在和谁打电话?”
她瞬间惊得回头,电光火石间往后退,背部不慎撞到了护栏杆,磕到了琵琶骨,疼的叫出了声。
大哥掌心没能护住她,见状瞳孔骤缩,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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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好了是裴队,我们有救了TT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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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明显也听见了那道沉冷禁欲的男声, 隔着听筒都能察觉此人心情非常不好,像在生生压抑着什么。
他在椅子里立马坐正坐直了,表情严肃, 问:“程小满?”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吗?你——?”
那头似乎很慌乱,匆匆说完‘没事’就挂断了。
‘嘟嘟嘟…’
宁辞眉关紧锁, 顿生出一万个念头,两腿横岔, 身体前绷, 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顾不得了, 直接站起来,招呼也没打就往外走。
裴队还在哄媳妇儿,回头瞥了眼青年汹汹离去的背影, 了然似的挑了下眉,心下里有数了。背对着下属招了个手势,意思不用管他。
阳台。
夜色浓稠得如研过头的墨汁。
大哥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靠过来, 影子高大,将她整个罩住。
不由分说将她拉到跟前,紧张看向后背, 问:“磕哪儿了?”
昨天是胯骨, 今天是后背,为什么总是这样慌张冒失, 丁点儿不爱惜自己呢?
大哥的眉头不觉拧成几股。
胯骨不久前刚刚查看过, 比换卫生棉
那会儿淤青淡了些,但明显还是一小块青紫着, 涂完药膏也没消多少,和周围雪白的肌理对比强烈。
本以为就此安生了,结果现在又故态复萌,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能把她吃了?
回想起她接二连三把自己弄伤,大哥脸色一沉再沉,整张脸笼罩在低气压里,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下几度。
“没,没磕到,就是碰了下。”
程不喜伛下头去,声音闷闷的,表情也十分不自然。
她这副模样落在眼底,无异于火上浇油,大哥的脸色更阴了。
和她自己主动示弱的讨好靠近不同,眼前人明显是带着情绪入侵的。
这样的势位,方寸间又近在须臾,连呼吸都瞬息交错,他的眼神和动作又极具侵略性,仿佛她稍微一动就要被摁住,程不喜有种被扒光了看的错觉。
眉心不自觉突突的跳,想逃~
但想也知道是做梦。
“只是碰了下?”大哥不信她鬼话。
还没来得及点头说是,大哥就强行将她拉回屋里了。
…
距离上一次进他卧室,已经过去多久了?
程不喜暗暗想,自打三年前的除夕夜过后,就一次也没踏入过了。
她扒着手指头细数,不多不少,整整一千零一十天。时间过得好快,又要过新年了。
台历上写农历十月廿二,今天是小雪。
天也越来越冷了。
大哥的卧室很大,熟悉冷淡的灰白色调,她小时候一个人夜里睡觉害怕,经常来钻被窝,搂着大哥一起睡觉。
后来渐渐大了,有了性别意识,就不来了。
窗外映着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夜色里,几株姿态优美的乔木枝叶舒展,像一幅动态的水墨画。
屋内有很淡的乌木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