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大床看着就很柔软,铺着质感细腻的丝绒床罩,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透着一股克制的讲究。同色系的枕头饱满地叠放着,无声的引诱。
陆庭洲将她拉到床边坐下,羽绒垫凹陷一小团。
“外套脱掉。”他说,声调不高但却透着不容置喙。
“哥,真没事,就碰了一下……”
“脱掉。”两个字,干脆利落,没给她任何回旋的余地。
程不喜抿了抿唇,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背过身,把外套脱掉,将里面的衬衣褪上去。
内衣肩带上方,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就是刚刚不小心磕到的,已经肿了。
都肿了还说没事。
陆庭洲一边上药,一边压抑着怒火。
她虽然整体瞧着纤细瘦巴,但该有肉的地方都不含糊。pp饱满挺翘,胸前形状姣好,一只手将将好能握住。
瘦也是真的瘦,颈后的几节脊椎骨尤为突出,随着低头的动作,骨头在皮肉下显出一节一节的形状,像是被精心串起的圆润饱满的珍珠。
大哥眼底暗色翻涌。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程不喜缩了缩肩膀,下意识想用衣服遮住,耳根通红。
“躲什么?”大哥问。
“浑身上下,我哪儿没见过?”
程不喜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意上涌,脸上火烧火燎,恨不能原地打洞,就此消失。
药水味有点刺鼻,混着碘伏的棕褐色,棉签浸湿擦在背后,触感冰冰凉凉,完全猜不到什么时候会落下,以至于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
她企图挪动屁股,想离冷玉般的指节远一些,不料却被更深的力道扣住,
“别动。”
她乖乖不动了。
一边偷偷回宁辞消息,一边发呆,祈求折磨能快点结束。
她解释刚才是她哥突然过来,不小心被吓到了,没什么事,那边的轰炸才消停。
可这头的拷问还没结束,才刚刚开始,“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身后传来珠玉似的声音,浸着冰丝气。
大哥的目光落在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衬衣被撩起大半截,堆叠在腰侧。
灯光下,那截雪白的腰身露了出来,窄窄的一弯,脊沟末端流畅地滑下去,没入松垮的裤封边缘。
他的视线停在那里,指腹隔着薄薄一层空气,几乎能描摹出那骨骼柔韧的弧度,呼吸加重。
怎么可以这样细,大逆不道的‘货腰’。
眼底欲-色暗涌。
程不喜睫羽垂下,轻声说:“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
“聊得很开心?”大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听出一丝诡异的愤懑?程不喜莫名也来了火:“哥,我已经长大了,我有交朋友的自由。”
“是吗。”
“我没有义务和你汇报。”她义愤填膺地说。
就好比你在外面有女人,也没想过要告诉我这个做妹妹的。凭什么我交什么样的朋友,是男是女,都要事无巨细和你汇报呢?
大哥似是被逗笑了,“你在怪我?是吗?”
一声明显的嗤笑,他单手握住她的腰肢向上抬,臂弯的肌肉群块垒膨胀,“你从小到大,交的‘好朋友’,还少吗?”
程不喜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哽住,但这一回没被带偏,义正词严:“我已经长大了,我有判断。”
“嗯,所以是男同学?”
“………”
合上红花油的盖子,大哥从床榻边起身,棉签被丢进垃圾桶里,发出‘擦啦’的一声。
他高大的身躯遮住顶灯,影子沉沉地罩下来,
“不要想着会有结果。”
程不喜听见他这样说。
轻飘飘的就给这层关系埋下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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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着眼睛从卧室出来,江阿姨正好端着果盘经过。
妹妹衣冠不整,一脸委屈,明显是挨呲儿了,大哥后一步出现,同样阴沉着脸,心想兄妹俩这是闹上情绪了,吵架了?将将儿还好好的,是为着什么事儿?
江阿姨不掺和兄妹俩的事,想快些经过,结果被叫住,陆庭洲问她:“手里拿的什么?”
“羊角蜜。”她答,“夫人说二小姐爱吃。”
程不喜一点食欲没有,正准备说不吃,大哥却信手接过来,“给我。”
“哎,好。”江姨很有眼力见儿,把果盘递过去,就连忙退下了。
程不喜装作没看见,扭头就往卧室走,结果大哥也跟了过来。
卧室的这扇门,看样子是关不上了。
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而她不过是一个外来的寄居者,在地主面前耍什么心眼,有什么资格锁门呢。
既然他这么想进来巡视领地,那大不了她走就是了,多么简单。
“很晚了,要去哪?”
很想说‘你管不着儿’,但还是忍住了,这么多年的教养,她忤逆不了。停在门边,不吭声,手里牢牢攥着车钥匙,生怕被没收。
“过来。”大哥从善如流地坐在她床边,原本还算大的公主床瞬间就变小了。
程不喜步子没动,立在斗柜旁边,眼圈红红,还在闹情绪。
大哥也不恼,脚尖点地,颇为耐心:“我数到三。”
刚数完一她就认命了,走到他旁边,坐下。
弯月上弦,窗外树影婆娑,兄妹俩挨着坐在床边,一大一小的影子投在墙面。从侧面看,几乎融为一体。
陆庭洲坐得笔直,肩背宽阔,衬得旁边的她格外单薄,缩着肩,像只受惊又倔强的小动物。
“刚才吓到了?”大哥叉了一块羊角蜜,放到她嘴边,“张嘴。”
程不喜绷着的肩线,在长久的静默里终究还是松塌了一点点,她听话地咬下一口。
甜。非常甜。
也仅限于此了,除此之外就是冰柜里放久了,冷到冻牙齿。
“离那些不清不楚的小男生远点,好不好?”
打个巴掌给颗糖,这糖还是空心的。
什么叫‘不清不楚’,程不喜完全搞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特想反过来质问他“大哥身边不也是一堆不清不楚
的吗?”
为什么到她这儿就不行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吗。陆大少还真是霸道,怎么以前没看出来,骨子里这么教条。不让她交往,她偏偏就要交,凭什么这样说宁辞?从头到尾他碍着什么事儿了吗?
“攥着车钥匙,是打算去哪儿?”
“回学校?”
他目色审度,又问。
像是猜中了,程不喜回瞪他。
这是承认了啊。
多少次了,每次说到去处就总要像这样闹一场。学校究竟哪里好,究竟有谁在啊,这么执迷不悟,当初就该狠下心,把她送国外去,就不会有这些烦恼。
陆庭洲放下果盘,没有给予水果同等的甜蜜,甚至连一丝丝余地都没给她留,不容置喙地说:“今晚哪儿都不许去,就待在家里。”
程不喜越想越气,直接甩开了他的手臂。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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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庭洲怎么都不会想到, 一向乖巧懂事的妹妹会光明正大甩开自己,且力道还不小,带点决绝的意思, 甚至把他整个人都带得晃了一下。
“……”
他怔住,十分诧异地昂起下巴, 头朝她那侧歪了歪,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来没有过的。那双狭长冷锐的眼睛, 此刻危险地眯起来了。
他没说话, 只是抬眼看向她, 眸底有错杂的情绪翻涌。
心想电话里的那位,是真留不得了。
程不喜能感受到此时此刻他目光里的份量,有质问也有盛怒。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点过, 可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气得她整个胸腔都在抖,陆庭洲又何尝不是。
“小喜, 你现在能耐了。”
“长行市了,跟我摔咧子了。”
“哥难道就对吗?”
控制她,连她去哪儿都要管, 她是一只被豢养在笼子里的鸟吗?连扇动翅膀去哪儿都必须由他点头?宁辞做错什么了?无端端的被诋毁。程不喜对眼前这个从小敬重, 如天神般仰望的大哥产生心寒了。
“我交朋友怎么了,又不像你, 外面……”
一堆莺莺燕燕。
话还没说完, 被走进来的养母打断:“兄妹两个吵什么?”
“隔老远都听见了。”
看见养母,程不喜上一秒还张牙舞爪, 这一秒立马怂了,麻溜地站直顺了,手也乖乖背到身后去, 怯生生喊:“伯母。”
陆庭洲也站起来,兄妹俩一大一小,戳在跟前,没一个省心的。
白女士气都不顺了。
这间屋子的每一样家具,每一块布料,上至头顶的水晶灯,下到脚踩的柚木地板,窗帘斗柜书桌,每一处细节无不精细考究,都是她当年亲自监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