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丢下一句,出去了。
叶清礼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待他转身走远,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子发软,终于靠着墙壁下陷,无力地坐下来。
过了半晌,她抱起膝盖,头倚着墙,鼻间那股涩意直冲心头,眼底这股热意来的太快,令她又不得不把脑袋埋进胳膊里。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想不明白。
明明她过生日那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
是新鲜感过了,要分手了吗?
这一念头迸发出来的时候,叶清礼紧紧抿住唇角,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不想被人看笑话,也不想让萧屿看见她这个狼狈的样子。
可是她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门口贩卖机就有饮料,萧屿给她买了瓶电解质水,回来看见这一幕,他脚步一顿,没进去,捏着手里那瓶水的同时,他咬紧牙关,下颚随着动作扯出了一道冷硬的线条。
萧屿眼里泛起酸楚,心脏一抽一抽的,像针扎一样疼。
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离你远远的。
都是我不好。
……
萧屿连续带叶清礼来了几周,不止周末,平时没课的时候也来。他们在里面训练的时候许诺就在外面看着,她发现萧屿教的哪里是什么跆拳道,说是防身术还差不多。
临近七月中旬,叶清礼考完试在宿舍收拾行李,萧屿独自来给孩子们上课,结束时被许诺叫住,问起了这件事。
孩子们陆续走光了,屋里除了他和许诺没有别人,萧屿坐在那天过来应聘的椅子上,眨了下发木的眼,仰头问许诺:“我能在这儿抽根烟吗?”
“你还有这么礼貌的时候呢?”这令许诺有些吃惊,随即也坐下来,大手一挥,很慷慨的样子说:“抽吧抽吧,大爷,做自己。”
萧屿淡淡地笑笑,打火机在他手上“啪”的一声响,他咬着烟,下一秒眯着眼呼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许诺知道他有女朋友了,也明白自己不能再对他抱有幻想,可当她看见眼前这一幕时还是慌张地挪开了眼,就连桌下的手指都不自在地蜷缩起来。
他这人总是不经意间偷偷耍帅,真是够了。
许诺缓了缓,刚想吐槽,视线再次落到他脸上时,她却感受到了他的不开心。
那句“你怎么了”还没问出口,萧屿抢先一步开口,看着她说。
“许诺,我要走了。”
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惆怅,他的眼里没有光。
她心弦一颤:“去……去哪儿?”
“没想好。”萧屿摇摇头,顺着她的话,他好像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了她一个极其模糊的回答:“反正是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天涯海角,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天涯海角。
他顿了顿,脑海里闪过一道清晰地女声。
“拐跑就拐跑吧,你只要叫我一声,天涯海角我都跟你走。”
瞳孔本就漆黑无光,这下又暗淡了许多。许诺坐在他对面,指尖在腿上不安地戳着,顷刻间留下了不少指甲印。
说实话她挺难受的,尽管他不是她的男朋友。空气凝结了一瞬,她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连自己都无法形容。
“和你女朋友一起走吗?”
萧屿想的太过专注,还是烟烫到手了才拉回飘散的思绪,烟蒂摁灭丢进烟灰缸里,他很轻地摇头:“不了,我们马上就要分手了。”
看她那口型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萧屿制止了她,没让她继续往下说。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透过玻璃门往外看,看明媚的太阳,看棉花糖似的白云,看电线杆上的鸟儿,也看马路上的车流。
又是一个好天气。
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半晌,萧屿眼睫很轻地颤了颤,嘴角扬起一抹很苦涩的笑意。
“我还爱她。”
第47章
那天的最后, 萧屿辞去了教练的职位,许诺给他结算的工资他没要,说当做这段时间借用教室的费用了。
虽然已经辞职了,但他没和叶清礼说起这事, 仍然以上班为由留在了禧州。他送她到高铁站就回去了, 步伐生风, 连个头都没回。
叶清礼站在乌泱泱
的人群中排队检票,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了, 只记得印象中的他一次比一次决绝,她也一次比一次失落。
曾经那些话都不作数了吗?
他们虽然没有明面探讨过这个问题,可彼此心里都知道, 分手好像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既然迟早都要分手,那多一天还是少一天, 本质上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她懂, 可她不舍得。
高铁驶向故城,叶耀辉开车过来接她,接过叶清礼手上的行李箱时,他低头对上女儿猩红的眼,心头漫过一阵酸楚,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
“爸爸……”叶清礼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 在密密麻麻的人潮之中, 她撞进男人的胸膛, 男人后背的衣服被她紧紧攥出几道褶皱, 她呜咽出声:“萧屿他好像……好像不要我了……”
叶耀辉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那样,在她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 他总是这样安抚她的。
“他突然就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这样的……”
哭的太狠,被口水呛住,叶清礼在叶耀辉怀里剧烈咳嗽起来,她的脸咳的通红,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跳出胸腔,这感觉太难受了,让她生不如死。
“爸……你说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自从谈恋爱之后他什么都不给自己买,把钱都花在我身上了,我生日那天他还送我一条金手链,六千块的东西被他说成一千,他对我特别特别好,为什么说变就变了……”
她的泪浸湿了男人的衣服,自己也哭成个花脸猫,叶耀辉看见自己女儿这样他真的要难受死了,眼眶发酸,涌上一层水雾。
朦胧间,他看见对面站着一道很熟悉的身影,只是太远了,他看不清。叶耀辉赶忙擦去眼角的泪,等他视线重新清晰,再次放眼望去,那道熟悉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是啊,女儿都说过她是自己回来的。
叶耀辉只好垂下头去,替她擦脸,叶清礼哭的一抽一抽的,眼白都是红血丝。她离开他,眼泪依旧流淌不止,就算没有,也只是在眼眶里打转儿,还没有流出来。
“闺女,或许萧屿是有什么苦衷,他既然不说出来,那肯定是怕伤害到你,所以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离开你,我们得尊重他的选择,是不是?”
叶耀辉的教育方式总是和传统的方式不同,他不会像别的家长那样只知道护着自己的孩子,也不会对伤害你的骂不绝口,说什么“他本来就配不上你”诸如此类的这种话。
他只会和你讲道理,他告诉你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坏,更何况他曾经也曾带给过她快乐和疯狂。
幸福过,这才是最重要的。
叶清礼点点头,下唇被她咬出一截白痕,她在硬逼着自己接受这份将要离别的痛苦。
叶耀辉看着她缓了缓,继续说:“清清,你要明白,人活这一辈子就是要不断经历快乐与痛苦,这是人生的本质,我们不应该因为一个短暂的过客踌躇不前,如果你真的困在了这样一个囚笼里,你永远长不大。”
“而且你不是只有萧屿一个人,你还有爸爸,有妈妈,有姥姥,我们都是爱你的。”
印象里的爸爸总是这样温柔,叶清礼抬眼望着他,这次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我还有你们。
我不能让你们担心。
那样我就太不懂事了。
“擦擦眼泪吧,爸爸带你回家。”
远方,一老一小穿过涌动的人潮,走出站台那扇玻璃门,外面金灿灿的阳光顿时倾泻而下,尽数洒在他们头顶,为两人洗去了一身的阴霾。
萧屿站在那堵墙后看了良久,有人为了赶车撞到他的身体,非但没有道歉,反而觉得他有病,觉得他站的地方实在碍事,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扭头快步离去。
然而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似的,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除了那道逐渐模糊的背影,他眼中再也容不下任何。
进站前,叶清礼曾对他说:“萧屿,等你过生日那天,我们一起去山上祈福吧。”
他答应了。
不为别的,就为给这段感情一个体面的结尾。
……
叶清礼回到家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窗外的阳光太过刺眼,她看得烦了,直接拉过窗帘毫不留情地全部盖住,让一点光都照不进来。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手机不玩了,学习也不学了,一叫吃饭就是不想吃,买的零食更是送都送不进去。张栾气得在门外骂骂咧咧,管他难听不难听全都往外冒,叶清礼默默听着不吭声,抱着膝盖蓬头垢面地坐在床头,手里捏着萧屿买给她的金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