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的间隙,萧屿给她煮的粥好了,叶清礼走过去拔电源,低头瞥见萧屿的手机亮起消息提示。
是许晴松又说什么了吗?
隔着锁屏看不到,叶清礼解了锁,点进微信,发现刚刚那条消息不是许晴松发来的,而是钟承明。
“我劝你还是抓紧说,下周一就要进组了,早点说完早点哄,省的你俩吵架,破坏感情。”
叶清礼
一顿,顺着聊天记录,继续往上滑。
原来萧屿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他根本就没想带她走。
萧屿从浴室出来时,叶清礼正躺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天花板出神。
“粥喝没喝?”萧屿头发还滴着水,顺着脖颈滑落,钻进衣领里。
叶清礼脸上透着疲惫,眼底的黑眼圈拉的老长,她不说话,没有动作,连个眼神都没有。
萧屿以为她是因为张栾的事火大吃不进去,没再强迫她,看她身上就穿个单薄的睡衣,蹲下来想抱她回卧室。
他手刚碰上她的胳膊,被她抬手甩开。
萧屿一顿,手悬在半空。叶清礼转过头来,表情很淡。
“你还是想丢下我。”
萧屿怔住,瞥见她另一只手里握着他的手机,没什么血色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萧屿慌张解释:“没有,清清你听我说,新疆……”
叶清礼不想听,冷冷打断他:“如果不是我看了你的手机,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叶清礼拖着无力的身子在萧屿幽深的瞳孔里坐起来,她很痛苦:“萧屿,你有什么事事先告诉我一声有那么难吗?我就问你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让我知道有那么难吗?!”
最后这两句话她几乎是撕心裂肺喊出来的,细白的脖颈也因为呼吸过于急促爬上了青筋。不等萧屿说话,叶清礼把手机丢给他,绕开他下地:“既然你不想说那你以后都不用跟我说了,我也不想知道了。”
“清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想……”
萧屿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沙发上,叶清礼红着眼眶挣扎,大叫出声:“不是那样是哪样?六年前分手你就什么都不告诉我,现在我舔着个脸过来找你,我说我有审美,我可以跟着你走,我可以去你们剧组当道具师。你呢!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你还是什么都不告诉我!”
如果是平时,叶清礼发现钟承明的消息她也会难过,但她会平静的想,她会想萧屿选择不让她去一定是有道理的,她愿意去倾听萧屿的解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痛苦地发疯。
可她没办法,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她情绪变得太糟糕了,一簇小火苗也可以燃烧成熊熊大火。更何况人激动了就会上头,上头了就容易崩溃,理智的弦在一根根崩断,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了。
叶清礼哭的溃不成军,发了疯一样去咬他的手臂。
直到唇齿间沾上带着腥味的液体,萧屿全程一声不吭,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抚摸起她的发丝,脸上没有除了心疼她以外的任何表情。
“清清,我真……”
“你去吧。”叶清礼松开他的胳膊,不挣扎了,只留下空洞的双眼在无声地落泪。
“我不去了。”萧屿摇头,她和她家里人现在都需要照顾。
“别,你去。”叶清礼没去看萧屿的眼睛,很平淡地说:“我希望你能留给我点时间让我冷静一下,在此期间我不想看见你。”
她丢开他的手,站起身往卧室走,在进去前缓缓停了下来。
她没回头,声音隐忍又破碎:“你记住,我不会去新疆找你。”
第72章
叶清礼这几天都住在医院里, 期间萧屿给她发过几条消息,都是些点了外卖让她出去取一下之类的话,并没做过多打扰。
而最近发的一条是在下午两点半,他告诉她他已经到阿勒泰了。
叶清礼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感觉自己的心也一并被他带走了, 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失神了一会儿, 叶清礼想起自己还怄着气,于是抬手回了个“嗯”字。
刚要收起手机, 手机又震了一下。
“清清,我不纠缠你,我给你时间冷静, 但你要答应我, 这段时间我手机可能会断断续续没有信号,所以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好吗?”
医院实在太闷, 叶清礼独自站在走廊里透气。她把窗户开了一条小小的缝,此刻有清凉的风丝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拂过她的脸,又猝不及防进了鼻间。顷刻间鼻子又酸又辣,她轻咳了两下,总算是把她混沌的脑子咳的清醒了一些。
仔细想来也不过是那么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 她太过激了。手指抠上脱落的墙皮, 叶清礼感觉指腹有些痒, 她开始怀念那双粗粝的大手, 想念他带给她的安全感。只是这么想着,她就目光流散,视线也在一瞬间变得朦朦胧胧。
她低头回复:“好。”
手机放回口袋, 叶清礼长舒一口气,又在窗前吹了会儿风才转身往病房走。
张栾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现已被安置回普通病房养病。
叶清礼轻手轻脚关上门,病床上的女人因为伤势过重现在头上依然缠着几圈纱布,她面色苍白,脖子以下被洁白的被单掩盖,匀称又虚弱的呼吸着。张栾这几天醒来过几回,但也只是睁开眼睛看看周围,并没有说话。
大多时候都是在沉睡,现在也一样,始终闭着眼睛,寂静无声。
叶耀辉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热毛巾,在给张栾暖手。
见到叶清礼进来,他笑了下,勾勾手,又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她过来坐。
每次张栾醒过来叶耀辉都会开心的像个有糖吃的孩子,叶清礼淡淡笑了,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询问道:“我妈刚才醒啦?”
“嗯,她刚还跟我说话了。”叶耀辉说,眼尾的褶皱像几弯月牙儿似的挤了出来。
叶清礼一顿,这是张栾出事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说话,她欣喜道:“说什么了?”
叶耀辉眼眶发热:“说她爱我。”
两人均已年过半百,人生已经走了一半,从叶耀辉认识张栾那时候起她就是强势的性格,生性多疑,说话带刺。张栾从不会在他面前展示自己内心的脆弱,除了前几年老太太生病那次,她几乎从没对他坦露过自己的心声。
直到几天前,她突然告诉他,她说女儿和萧屿分开是她一手造成的,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叶耀辉在她眼里看到了对自己做错事的懊悔和害怕失去女儿的恐慌。
张栾抹了把快要流进嘴里的泪,声音沙哑:“是我想的太绝对了,我做的大错特错,是我亲手毁了我女儿的幸福。”
叶耀辉终于明白那天问起他们分手的原因时叶清礼为什么表现的那么抗拒,再想想女儿为什么不回来过年,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栾,强忍着压制住内心的怒火。
他指着窗边装好的腊肠:“所以你这几天忙活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去跟女儿示好吗?”
张栾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我真的想不明白,萧屿那孩子对清清多好你是真的体会不出来吗?两个孩子谈的好好的,你为什么偏偏要横插一脚呢?闺女不告诉我前因后果就是怕我跟你吵架吧?她在你俩僵持的情况下都那么想着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想想她?!”
叶耀辉一拳砸在墙上的玻璃画上,玻璃炸开,刺进皮肤里,几秒后有鲜血流出。
额头青筋暴起,这是叶耀辉和张栾相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发火。
女儿是他的底线。
张栾吓了一跳,叶耀辉冷眼看着她:“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劝你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清清和萧屿都需要一个道歉。”
手上的血来不及擦,这个屋子实在令他窒息,叶耀辉
拿上衣架上挂着的大衣,转身出门。
那晚他是趴在店里的工作台上睡着的。
愤怒在心中作祟,他一气之下并没有告诉张栾两人和好的事,也做好了几天不理张栾的准备,因为他觉得这是她应该承受的代价。可这个决策现在却让叶耀辉十分后悔,如果他当时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和张栾好好说话,那她就不会自己去城南,更不会出车祸。
说到底,这件事他才是那个罪人。
他差点害死了他的妻子。
更让他感到痛苦的是,张栾昏迷了这么多天,醒来的第一句话说的却是她爱他,求他别离开她。
叶耀辉绷着唇角别过头去,叶清礼知道他要落泪了,她没有探身去看,也没有伸手去帮他擦,而是缓缓靠上他的肩头,眼底和他一起,染上一片清亮。
“爸,我们都不要自责。”
她低泣:“我们一家人会越来越好。”
……
阿勒泰的冬天,寒风刺骨,像刀割,刮的人脸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