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气温都维持在零下二十五度左右,拍戏常常拍到夜里两三点,钟承明站在萧屿旁边,冻的牙都打颤。
“我跟你说幸好你没把叶清礼带过来,要不然就这么熬下去她真受不了。”钟承明搓着肩膀,嗓音有些哆嗦。
主角和反派在远处打打杀杀,刀光剑影,干脆利落。萧屿盯着看了会儿,手心里攥着断了好几截的烟,因为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他把烟捏碎了,现在有股说不出的烦躁。
“确实。”他慢半拍的回应。
丢了魂儿似的,都不像他了。钟承明沉沉叹了口气,勾上萧屿的肩膀,问:“都半个多月了,你俩还僵着呢?”
从进组那天开始,钟承明就没见他笑过,刨根问底问了半天才知道两人是吵架了,正处于冷战之中。
钟承明觉得萧屿就是在作死,都说了让他早点告诉叶清礼,这下好了,非要让人家亲眼看到信息,不理他了他才好受。
其实不然,萧屿本来是想和钟承明吃完饭回去就告诉她的,谁能想到竟出了那样的事。
萧屿沉默了一会儿,淡声道:“或许真要僵持一段时间了,她现在挺不想理我的。”
钟承明光是听着都觉得别扭,拧眉说:“那你就直接告诉她呀,你说你这么做就是为了赚彩礼钱,都是希望能早点娶她。”
“算了,”萧屿瞟他一眼,笑意微乎其微,“我要是真这么跟她解释,她确实是不生气了,该改为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自责了。”
叶清礼心思多细腻一姑娘呢,钟承明和她不熟不知道,可他是她男朋友,他还不知道么?
还有闲心担心自责不自责呢,再不解释过两天都要闹分手了,钟承明心想,但也只是想想,没有说出来。
他也不是当事人,不应该插手太多。
话题在这里终止,钟承明扭头看演员们拍戏去了。照这个进度条下去应该还有一个小时下班,萧屿冻得脚掌发麻,他跺了跺脚上的雪,拿出兜里的手机,按了下开关,没亮。
他盯着黑了屏的手机出神,后又极淡地扯了扯嘴角,这鬼地方条件还真是艰苦,这已经说不清是第几次冻关机了。
……
据说过会儿有暴风雪,于是下班时间提前到了十点半。
山区离市里太远,所以住宿选择了附近的农家院,萧屿和钟承明这么多年老搭档了,如今照旧住在一个屋里。钟承明洗漱完就趿拉拖鞋举着手机满地走,大概五分钟过去,低声骂了句脏话。
“我他妈真是服了,这什么破信号啊?我跟我女朋友都两天没说话了,她都得想死我了。”
钟承明不死心,继续挪地方,结果还是一样,依旧显示无服务。
萧屿就躺在床上枕着胳膊看着他折腾,平静地告诉他早点接受现实:“你就留着手机看看点儿得了。”
“你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宝宝,我着急。”钟承明在故意激他,路过萧屿旁边时冲他枕边的手机抬了抬下巴:“再说了,你就不想知道叶清礼给没给你发消息吗?”
萧屿浅笑了下:“想啊,但是没信号,我也没办法。”
钟承明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床单陷下去一个小凹坑,咬着嘴唇埋怨道:“太难受了,玩不了游戏,刷不了视频,连个电话都打不出去,就这一次,有生之年这地方我再也不来了。”
“说句实话,我都有点后悔接这个戏了,你呢?你后悔没?”
萧屿默了几秒,眼睛很黑:“接都接了。”
他最开始考虑的只是薪酬很高,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叶清礼,她总会理解的。然而他错了,他最后悔的是自己在萌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叶清礼,本身他就不给原因丢下过她一次,再加上张栾的事一出,任谁都会崩溃。
如果他没有自作主张做下这个决定,那么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他怎么可能不后悔?
钟承明还在踮脚找信号,房间灯光大亮,墙体贴着的报纸脱落泛黄,萧屿不动声色沉默了一会儿,躺下去,扯过被子盖出头。
“你一会儿睡觉记得把灯……”
话音未落,一个男人撞开房门冲进来,瞳孔颤抖:“钟指导!萧指导!出事了!!”
第73章
张栾于夜里彻底清醒过来, 此时外面下起了雪,还刮起了呼啸的大风,听着鬼哭狼嚎的,把医院窗口那几棵香樟树吹的歪七扭八。偶尔有折断的小树枝打在玻璃上, 声音啪啪响。
因为这场严重的车祸, 张栾这些天陆陆续续做了好几台手术, 这会儿浑身都难受,骨头连着肉, 钻心的疼。她咬着牙望了会儿天花板,手指不受控制动了下,她感觉到指尖闪过一阵温热。
张栾一愣, 幅度不大地歪了下僵硬的脖子, 黑暗中看不太清,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团又圆又扁的黑影。她又伸手碰了碰, 凭触感猜到是个热水袋。
这时病房门开了, 张栾斜眼望过去,是叶清礼上厕所回来了。她垂了垂酸麻的腰,走过来坐回椅子上,轻轻摸了摸张栾的手,趴下了。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一束从病房的玻璃门上射进来的走廊灯, 刚好照在张栾的小腿位置, 所以叶清礼并没有意识到张栾已经醒了, 而且一直在看着她。
空气安静两秒, 张栾轻呼:“清清……”
她只发出来一道很轻的音调,长时间不喝水导致她嗓子很干,说话有些哑。
张栾本不想打扰疲惫的女儿, 可鬼使神差地,她还是说出来了。
叶清礼一瞬间睁大眼,睡意全无。
她坐直身子,握着张栾的手在颤抖,她探了探头,试探着开口:“妈……?”
“清清。”张栾又叫了她一遍。
顷刻间,叶清礼泪水决堤。
这些天的心酸委屈再也抑制不住,怕张栾疼,她只敢很轻的拥抱她,慌乱地问:“妈,你好点没有?你现在还那么疼吗?”安静的病房内只有自己的啜泣声:“都怪我,我那时候不应该跟你说那么重的话的……”
沉重的泪水砸进柔软的被单,叶清礼在这一刻,听见了妈妈的心跳。
妈妈瘦了,身上穿着的病号服空荡荡的,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张栾肩膀的衣角。
“别说这些话,是妈妈不好。”
张栾抬起手,指头插进她的发丝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妈妈错了,妈妈不应该仗着自己有心理疾病就为所欲为,你和你爸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了,妈妈要跟你们父女说声抱歉。”
顺着鼻梁有滚烫的液体滑落,张栾吸了下鼻子,吐在叶清礼耳边的呼吸也跟着变得灼热:“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你说的对,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我不应该因为萧屿他爸是那样的人就给他也扣上这样一顶帽子,萧屿这孩子人很好的,是我太偏激了,我知道现在说的再多也没有用,弥补不了你们分开这六年。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妈妈一次吧,就这一次,好吗?”
“我早就不怪你了,妈妈。”叶清礼哽咽着说道。
她从张栾怀里退出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说:“你也不要太自责了,我们都已经和好了,感情也很好,还和以前一样。”
张栾点点头:“妈妈知道。”
“你都已经知道了?”叶清礼懵了一瞬,反应过来,问:“我爸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不是他告诉我的。”张栾眼里含着泪,却是在笑:“是我看你朋友圈看出来的。”
两人分手后叶清礼有一段持续了很长时间的情绪低谷期,萧屿毕竟是她初恋,想当初她被萧渠甩了的时候也是一样的狼狈,所以她没有资格指责叶清礼。只是看她那个状态,张栾真的很怕女儿和自己一样,一辈子都要活在焦虑抑郁的苦海里。
所以她当时真是恨透了萧屿,眼神最能出卖一个人,可她却只记得黄旭对她说的那些话,给她看的那个视频,全然忘了他对叶清礼的那些好。
虽然后面叶清礼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甚至还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可当她看到女儿朋友圈那明
媚的笑容时,张栾就猜到了这次旅行叶清礼根本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和能让她开心的人一起。
然而能让她这么开心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萧屿。
张栾也就是在此时才意识到,她错了,错的大错特错。
原来女儿之前那些笑容都是假的,全都是些迷惑他人也同时在迷惑自己的表面功夫。
只有萧屿在身边时叶清礼才是真正开心的。
张栾绷着嘴唇,她的心脏也跟着紧紧揪成了一团,叶清礼弯腰摸了摸她的脸,半开玩笑道:“还得是我妈,这都瞒不住你,既然你不反对了,那等你好了我可要拉着萧屿扯证去了。”
“行。”张栾破涕为笑,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轻易松口从来不是张栾的作风,叶清礼摸着她脸的手指僵了僵,有一瞬间甚至忘记了眨眼。她逐渐意识到,这场车祸好像变得不再是简单的事故,而是一场爱的考量。